到家的时候,都是下午两点了,早饭吃得晚,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吃午饭。赵峰问易水想吃什么,易水说不饿。赵峰又说怎么会呢?还是吃点吧。易水没说话,却把买回来的东西都拿出来,摆了一茶几。易水有个毛病,就是特别喜欢摆弄,她经常会把自己的东西翻出来,一样一样的看,看得特别仔细,如果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比较多,那她会花上很长的时间来“研究”它们。赵峰就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拿起洗发水,把后面的说明细细地看了一遍,又打开瓶盖闻了闻,甚至挤出一点儿来看。然后放下洗发水,拿起一瓶润肤霜,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把里面的瓶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之后又把包装盒里说明书拿出来,赵峰看到上面有很多这个牌子的产品及说明,易水看了好半天。接着,是巧克力......
就这样,大约过了20分钟,易水才从把心思从那些东西上收回,而且好像心情好了很多,她看了看赵峰,竟然笑了,赵峰摸不着头脑,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易水说你是不是饿了?赵峰啊?了一声,就说是有点儿。易水说那我们做饭吧,现在。
易水说的是“我们”。赵峰心里直感叹“怪哉!”难道她刚才的举动都是在调节自己的心情?
赵峰说还是我去吧,你胳膊有伤,易水不同意,说根本不碍事的。就这样,两个人头一次一起下厨房。赵峰淘米,易水择菜,当然了,最关键的工序――炒菜,还是要赵峰完成的。赵峰很高兴,易水情绪也很好,仿佛上午的事情从没有过。
吃饭的时候,易水拿过今天买的一大盒德芙巧克力,说:“你把这个带给张曼吧,女孩子都喜欢巧克力。”
“你好象对张曼的印象还不错啊?”赵峰笑问。
“是啊。你一会儿就给她送去吧,让她好好养伤。”易水点头。
“其实张曼命挺苦的,她妈死得早,17岁的时候她爸病了没钱治就耽误了,没多久也死了,她跟她奶奶过,老人过世之后,她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后来就把房子卖了跟涛子住了,我们也是认识很多年了,她和涛子10几岁就在一起了,别看涛子在外面也拈花惹草的,但是对张曼的感情绝对是真的。张曼这人脾气大,涛子也挺怕她的,两个人说结婚一直都没结,其实论年龄早该了。”
易水是第一次听说这些,她发现张曼和自己的经历还有些相似。
赵峰看易水有些伤感,就赶紧换了轻松地话题:“哈哈!我跟你说,张曼的头可硬了!有一回涛子喝完酒把车开得飞快,跟一辆马自达撞上了,当时张曼坐在副驾驶座上没系安全带,从座位上蹦起来把挡风玻璃都撞碎了,她愣没事儿,就是起了个大包。”赵峰边说边笑。
易水说怎么可能呢?赵峰说是真的,你可以问她。易水笑了,笑过之后突然说:“你以后开车要慢点。”
赵峰愣了一下,他发现易水确实变了,不仅变得不那么冷淡了,而且开始爱笑了,也关心他了。
吃完饭,是易水把碗筷收拾了,赵峰在厨房洗碗。
赵峰还没洗完,家里的电话响了,易水以前是不接这个电话的,今天她犹豫了一下就接了。电话里传来一个很急的声音:“是嫂子吗?二哥在吗?”易水说你等一会儿再打吧。那边很着急地说嫂子,我有急事,麻烦您了!”易水就让他稍等,到厨房叫赵峰,赵峰擦了手就出来接电话,听了没几句就冲着电话里的人大发雷霆:“什么!你们干什么吃的!我告诉你,把那俩人给我看住了,谁他妈敢耍花活给我剁了!我这就过去!”然后就使劲地摔了电话,站在那儿喘气。
赵峰平静下来才想起易水还在身边,回头看时发现易水正怔怔地看着他。他忙走近易水说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易水说没关系。赵峰又说,我得出去一下,好吗?易水点头。然后赵峰就换了衣服,拿上那盒巧克力出门了,他说一定会给张曼送去的,让易水在家好好休息。
易水从窗户上看见赵峰的车走了。她坐到电脑前,打开了自己的文档,只稍稍沉思了一下,手指就在键盘上快速地敲打起来,首先跳上显示器的是这样一个标题――预见薄情!
预见薄情――易水看着显示器上空落落的四个字,很凄凉的样子。
“昨天梦见霄山了!很潦倒的样子!穿着我给他买的衣服,都已经破了!
快两年了吧,从来没有过联系。刚分手有半年的时间的时候,我在西单看见过他,那么多的人,我又是近视眼,可是我一眼就看见了他!瘦了,身上的衣服还是我给买的,突然看见在一起三年的爱的死去活来的人,那种感觉怎样描述呢?就像电影里的特效一样,时间从身边迅速飞过,只有你站在原地不知今夕何夕!”
易水停下来,她在回忆那次在西单看见萧山时的情景,转眼竟以时过境迁!
“今天,又一次看见他,昨天晚上的梦仿佛是个预兆!但今天离上次有多久了呢?仿佛昨天又似万年。这次,他也看到了我。我竟然那么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神,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明亮。
我曾经特别恨霄山!怎么可以这样薄情!后来我说我忘了,其实我怎么可能忘记呢?自己最好的年华是和他一起度过的啊!想来还是悲从心底起,泪水悄无声!
那样的年华是阳春白雪,美好、美丽、快乐、幸福!什么是痛?什么是苦?连眼泪都是单纯的,哪有现在这么多辛酸。
霄山离开后,我和别人在一起过,可是,那怎么算是恋爱呢?我有关恋爱的概念都被霄山带走了。我因为感情哭过,但是和想到霄山时的眼泪不一样,一个是流过就忘了,一个是永远无法流走了!
我不让自己想起霄山,一旦想起也多是沉默,我更是不愿意提起他,那是一种碰不得的痛,藏于心底,隐匿于时光!想起霄山时,我总有沧海桑田的感觉,仿佛相隔几个世纪,我还会怀疑,那个人真实存在吗?是的,那个人真实存在,并且曾经与我形影相随、谈婚论嫁!
我和霄山曾经是最令人羡慕的一对,我的朋友不仅一次的说过,霄山很爱你!霄山看我时的眼睛里,就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我的朋友说,这个男人怎能不爱你!以至于后来,有人给我做过这样一个测试:假设你和曾经的男朋友没有分手,他现在向你走来,你认为周围是什么环境?他是什么表情,他走到你面前会有什么举动?就像回到从前,我说:在一个无人的通道里,他是笑着走过来的,很温柔的那种笑,走到我面前,他会摸我的脸,什么也不说,只是温柔!是的,我想起霄山时,总会想到这一幕!
曾经做过那样一个梦,我梦到霄山要死了,他给我打电话,很虚弱的要我快逃,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逃。我大声叫着哭着:霄山等我!霄山等我!而后我猛然惊醒,是大叫着醒的,我清楚地听到自己大叫:等我!”
易水不想写了,她不知道该写什么了。自从和萧山分手,易水从不让自己这样仔细这样投入地想起他,她知道那有多痛。但有很多认识易水的人都说易水变了,变得更加冷僻更加忧伤了。易水想“萧山的曾经存在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如果我把我的痛我的恨拿给人看,都没有证据证明它们的是萧山给的。”然后易水就苦笑了,抹掉眼角没有忍住的泪。
不!有证据的!那是个夏天的午后,易水和萧山走下大旺路地铁站,竟然遇到了拍电影的,两个年轻的男女演员在摄像机前对着地铁轨道做喘息状,应该是想表现赶地铁时的匆忙。那个时间、那一站,整个空荡荡地铁站台只有易水、萧山。半年后的一个下午,易水竟然看到了那部电影,不知道名字。然后,她就看到了地铁站、男女演员,还有不远处的自己和萧山,易水觉得他们两个更像是主角。
再后来,萧山离开了。那段时间,易水就常常想起那部电影,那是他们曾经在一起过的唯一见证,她本想去找找那部电影的光碟的,终究没有实现,是易水不想找了,找到了有什么用呢?做个纪念吗?
易水叹息了一声,眼睛瞥到装有赵峰相片的像框,她拿到手里,低头看着。易水想“今天,赵峰一定也看到萧山,他心里一定能想到萧山是谁,可是他没有问,赵峰......”易水抬起头来看着窗外,重重地叹息了一下。她觉得赵峰对自己太好了,可是自己呢?她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赵峰在一起,只是,她开始走近赵峰了,开始依赖赵峰了。
易水又想起了赵峰和张健的对话,赵峰和张健或者还有别人,都是不想让易水走进他们的世界的,因为易水和他们不是一类人,因为和他们在一起很危险,还因为他们不希望易水卷进那个黑暗的漩涡。可是赵峰放不下易水,赵峰甚至想退出,但易水听陈颖丽和毛毛说了,在这条道上能走到赵峰这一步想退出是不可能的,会丢了命的。
易水知道赵峰对她是真的,易水更觉得赵峰和她的缘分是不可思议的。或许就因为赵峰的那个故事,故事里的女主角是自己,所以才会和他在一起吧,继续自己女主角的故事。
易水还想,赵峰这个人其实很好,有很多女孩都喜欢他,不仅是因为他的地位,还因为他确实是个吸引人的男人。也许,易水应该开始去了解赵峰了。
赵峰回来了,易水正在看贾平凹《浮躁》,小水嫁给了那个空有一身力气却其貌不扬、贫穷、没有文化的福运,对于小水来说,虽然爱的人是金狗,但福运善良、勤劳,更重要的是疼小水。这就够了吧。
赵峰说已经把巧克力给张曼送去了,说张曼很惊喜,没想到易水会送她东西,本来她想也回送些什么,但总觉得那样就俗了。张曼让赵峰代她向易水问好,还说要易水好好养伤,别干活儿。赵峰一一转达了。
“她怎么样了?”易水问。
“没事儿,就是有时候头疼,有点轻微脑震荡,吃点药歇歇就好了。对了,丫头,明天该去换药了。”赵峰边喝水边说话。
“不能不去吗?”易水皱着眉头。
“那哪儿成啊!会感染的!听话。”赵峰走过来揽着易水的腰。易水不乐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她觉得伤口又疼又痒地总想用手挠,她知道那是伤口在愈合,长出新肉的时候就会痒痒地。
“对了,你今天怎么发那么大的火儿啊?”易水问。
赵峰说没什么,一点儿小事儿。心里却奇怪易水怎么会问这个,她从来不问他的事情的,而且她好像也不并关心他的事,她今天怎么了?
易水没有问下去,她明白赵峰不想让她知道太多的事情。对于赵峰来说,他决不希望易水卷进来,知道的越少越好。但易水这个简单的问题,让赵峰的心里又隐隐地沉重起来,他的心里总是不住地叹息,无奈也有无助。
可是赵峰表面上决不会表现出任何的异样,他问易水想吃什么,都已经快8点了。易水说我们出去吃吧,吃完饭可以走走。赵峰说好。
两个人穿戴整齐就出门了,外面没有风,不是很冷,赵峰也没有开车,因为易水说先走走。两人就手拉手顺着上午的路线走着,白天的北京和夜晚的北京是两种表情也是两种心情。白天的时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繁忙紧张;现在这个时间虽然人车也多,但是毕竟和白天相距甚远,路灯亮起来、店铺灯亮起来、高楼上也是一个一个亮着的窗口、还有很多的霓虹灯,这样,这个夜晚就宁静起来、妖娆起来、美丽起来、也寂寞起来。
赵峰和易水走得很慢,他们好像并不着急吃饭。他们的对话不是很多,更多时候是沉默,好像心里都想着事情。后来易水说我们打车走吧,你今天一定很累了。赵峰说没事,我陪你走。易水说那是我累了,然后就伸手拦了出租车。
车里很暖和,两人都坐在后座上,赵峰的手依然握着易水的手,司机问他们去哪,易水说您开吧,我们还没想好。司机就没有目的的东拐西拐。后来又经过方庄,赵峰就说我们在这里下车吧,易水说好。下车以后,看到不远处的家乐福,他们心里都想到了白天的事情,但是谁也没有说出来。
赵峰拉着易水走进一家门脸不错的餐厅,易水看见上面写着“金鼎轩”。进去后发现里面热闹非常,易水觉得有点像是宴会厅,前面有个舞台,有个女孩子在上面唱歌,旁边是个键盘手,下面是一桌一桌的人。两人找了个离舞台稍远的地方坐下了,因为赵峰说坐在前面的话音响会比较吵。
看来赵峰对这里很熟悉,他给易水介绍这里的东西做得很好吃。易水点了个蔬菜粥、小点心、水果沙拉,赵峰点了担担面、凉拌鸡胗、清炒油麦菜,这顿饭很清淡,但是味道确实很好。易水边吃边看台上那个女孩唱歌,一首接一首,唱得挺好的就是没什么特点,很多人点歌。这里的光线特别好,所以整个大厅看上去特别热闹,一首歌唱毕大家都会鼓掌,气氛很好。易水环顾四周,发现还有二楼,装饰很漂亮。卫生间就在二楼,易水去了一次,上面的环境很幽雅,还有小桥,易水就是从小桥上走过去的。易水喜欢这里。
下楼以后,看见他们的位子上竟然多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背对着易水,那个女人可以看到侧脸,好象挺漂亮的,鼻梁很高,长发顺直,披着一条很有女人味的披肩,易水感觉那女人挺优雅的。赵峰看见易水回来了,就笑着迎他,那个男人也回过头来,易水觉得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哈哈!易水,还认识我吗?”那人笑着问。易水摇头。
“我是肖明川啊!忘了吗?”看易水还是一脸的茫然,肖明川就说:“就是在饭店喝多了对你无礼的那个坏蛋,想起来了吗?”
易水才恍然记起,他就是被赵峰兄弟暴打的那个“肖狼牙”。易水当然认不出他了,那天的肖明川多狼狈啊,先是血红着眼睛、后是鼻青脸肿。今天的肖明川就不一样了,身材魁梧、穿着讲究,很有派头,长得也不赖。
“想起来了?”肖明川笑问。易水笑得很腼腆,说记得。
“这是我朋友。”肖明川给易水介绍身边的那个女人,其实这个朋友也就是“情人”的意思了。又给那个女人介绍易水:“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易水,哈哈。”
那女人也笑起来,说认识你很高兴,明川说你很漂亮,还真是,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无礼了。说完就都笑起来,正面看这个女人有30岁了,很有女人味气质也确实很优雅。易水也笑了,笑得很轻。
四个人就坐下了,又点了几个菜,那女人说你们不喝酒吗?肖明川说不喝了,也别老那么俗啊。
就这样说说笑笑地,肖明川还给易水点了首歌《宝贝对不起》,还指定要那个男键盘手唱,好听,比女孩唱得好。肖明川说我是借这个歌名给易水赔不是了。易水很不好意思地笑了。唱完之后,肖明川使劲鼓掌,还让服务员给了那个键盘手小费。
“赵峰,我听说你昨天堵张大全去了?是为了一个姓刘的?听说那人可不是个玩意儿。”肖明川问。
赵峰说是一个朋友的面子。这件事情传得还真是快,才一晚上的时间肖明川就知道了。
“张大全的名声也够坏了,有点能耐就真是干不出人事来,生怕人家小看了他。”肖明川点了支烟。“我以前跟他打过交道,这人太好面子,干什么都张扬!”
赵峰也点了支烟:“没什么交情,以前就见过那么两回,他找过我几次请我喝酒,我没给他这面子,这种人我忌讳!”
“不过赵峰,你帮的那人也真是够下三烂的了。要我说张大全打得也对。就是这朋友一出面吧,不管还真是不够意思,这好些事儿其实都是没法儿!”肖明川感叹道。
赵峰点头。
肖明川看出赵峰好像不太想多说,就不提了。转而问易水还想吃什么,易水说吃饱了,肖明川笑着说女孩子的饭量就是小。
又坐了半个多小时,赵峰说先回去了,挺晚的了。肖明川开始不让走,说要请他和易水去唱歌。但他那个情人在旁边说我看易水都困了,你怎么这么不知道怜香惜玉啊,改天请吧。这样,赵峰和易水才离去。
到家以后,易水看到手机上有好几条信息,都是林倩发来了,要约易水周末的时候出去玩,易水真想去,但她不想让林倩看见自己受伤了,没有回复,洗脸刷牙就睡觉了。
三天后,易水胳膊上的伤口可以拆线了,赵峰陪她去了医院。
易水从诊室出来,赵峰就站起来说怎么样,疼吗?易水摇头,但情绪明显低落,赵峰知道一定是因为留疤了,心里除了对易水的心疼还有对那个扎伤易水的女孩子的憎恨,想想金赛和陈颖丽该去高速盯着了。
赵峰抱了抱易水说丫头,没事,我带你去整形医院,不会有疤的。易水把袖子挽起来,雪白的小臂上有一道3、4厘米长的伤口,跟易水细致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经历那么多血腥场面的赵峰此刻竟觉得那道伤疤那么触目惊心,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易水沮丧地说:“没事,其实只要变淡一些就会好点吧,过些日子也许就没这么难看了。”赵峰心里除了心疼,还有深深的内疚以及那一如既往地隐隐的沉重,易水真的应该和自己在一起吗?
赵峰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去了新世界商场,在超市给易水买了好多的巧克力、酸奶、开心果,这些都是易水爱吃的。又在玩具组买了个大个儿的毛绒熊,甚至在床品部买了个大大的抱枕,因为易水把它抱起来抱了很久。易水看得出赵峰是想让自己开心,看赵峰的样子易水有些难过,她想赵峰对自己真的很好。易水不想让赵峰扫兴,就拉住赵峰说:“我不想回家吃饭了,我们去吃必胜客,可不可以啊?”样子很调皮。赵峰满口说行行行,咱们这就去。赵峰觉得易水想吃东西就说明她的心情好了,他当然高兴。
易水从诊室出来,赵峰就站起来说怎么样,疼吗?易水摇头,但情绪明显低落,赵峰知道一定是因为留疤了,心里除了对易水的心疼还有对那个扎伤易水的女孩子的憎恨,想想金赛和陈颖丽该去高速盯着了。
赵峰抱了抱易水说丫头,没事,我带你去整形医院,不会有疤的。易水把袖子挽起来,雪白的小臂上有一道3、4厘米长的伤口,跟易水细致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经历那么多血腥场面的赵峰此刻竟觉得那道伤疤那么触目惊心,刺得他的眼睛生疼。
易水沮丧地说:“没事,其实只要变淡一些就会好点吧,过些日子也许就没这么难看了。”赵峰心里除了心疼,还有深深的内疚以及那一如既往地隐隐的沉重,易水真的应该和自己在一起吗?
赵峰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去了新世界商场,在超市给易水买了好多的巧克力、酸奶、开心果,这些都是易水爱吃的。又在玩具组买了个大个儿的毛绒熊,甚至在床品部买了个大大的抱枕,因为易水把它抱起来抱了很久。易水看得出赵峰是想让自己开心,看赵峰的样子易水有些难过,她想赵峰对自己真的很好。易水不想让赵峰扫兴,就拉住赵峰说:“我不想回家吃饭了,我们去吃必胜客,可不可以啊?”样子很调皮。赵峰满口说行行行,咱们这就去。赵峰觉得易水想吃东西就说明她的心情好了,他当然高兴。
在必胜客看到一个女孩子在沙拉台那儿站了有半个多小时,等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的时候,许多人都惊呼了!塔!没错!一座壮观的、五颜六色的、漂亮的水果塔!虽然看过很多盛沙拉水平一流的人,但易水这次还是睁大了眼睛,这女孩该有多用心啊!等那女孩极其小心地坐回座位的时候,她的同伴都给她鼓掌。
赵峰说必胜客还不如就把沙拉免费了呢,如果那样的话,大家量力而行,也许成本还能更低呢!易水就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吃了有一个多小时,赵峰说后天是金赛生日,还请你去呢。易水说不想去,太乱了。赵峰说那就自己在家看书看电视行吗?易水说好啊。
从必胜客走后,赵峰说先去看看他父母再回家,好久没回去了,然后又去买了些营养品和酒。
赵峰的父母住在老北京的胡同里,易水以前去过一次,但没进去,只是在车里等着。这次他们的车没能开进去,里面不知道怎么了,车子一直堵到胡同口。赵峰就把车停在了旁边一个酒楼的停车场,带着易水走进了别的胡同口。老北京的胡同都是四通八达的,从哪儿进都一样。赵峰带着易水七拐八怪,没走一会儿易水已经糊涂了,这里简直像个迷宫,随处都可能出现一个新胡同,幽深幽深地看不到头,有的地方很窄,仅能容纳一人一次通过,这种时候,赵峰就让易水走前面,偶尔对面过来个人,易水和赵峰还有那个人就要侧身才能通过。易水觉得很新鲜,自己在北京生活了20几年,竟然从没有见识过这种地方,她甚至觉得他们不可能走出去了,拐了无数次,又拐了无数次,每次见到的都是新的胡同。赵峰从小就在这里生活,显然对这里熟悉非常,他领着易水从容地走过每一条胡同、拐进每一个巷口。赵峰说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等他们从那些纵横交错的胡同中走出来的时候,易水记不起刚才走过的任何一条路了,只记得低矮的房屋、低矮的门、门口的火炉、藤椅上穿着棉袄的老人、幽深的看不到尽头的巷子,还有就是怎么也走不完的路、怎么也不拐不完的弯。到了赵峰父母家的胡同口,易水停住了,她对赵峰说你进去吧,我等你。赵峰说你不想见见我的父母吗?易水抿了下嘴唇说,我还是等你吧。赵峰说那好吧,不过你别乱走啊,会迷路的。易水点头,赵峰走进胡同了,易水看见他向右拐了。
易水就在外面的街道上等着,这是条主道,有一些小商店和菜摊,有一些人看见易水就三两个地议论着,这里的人彼此都很熟悉,大概在猜测易水和赵峰是什么关系。后来有个30几岁的穿红毛衣的男人走出来,徘徊了一会儿又走回去了,易水看见他是从赵峰拐进去的那个口里走出来的。
没一会儿赵峰出来了,问易水说等急了吧?易水说没有,你该多呆一会儿的。
两人原路返回,这是赵峰说的,易水并不记得什么原路不原路的。
在路上,赵峰说:“我哥看见你了。”易水迷惑地看着赵峰,赵峰笑了:“就是有个穿红毛衣的。”
易水说你告诉他的?我在外面?赵峰笑笑,说没有,他去外面看他的车,回来悄悄问我‘外面那个是不是易水啊,看气质跟你说过得挺像的。’他一直想见见你呢。
金赛的生日,易水还是去了。她是在赵峰出门的时候改变主意的,因为她突然觉得很孤独。
赵峰和易水到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看他们进来都站起来。这是一个大包间,有三张大圆桌,粗略估算有三十人吧,来的人都是易水见过的,金赛本来就是赵峰的手下,所以来的人也都是那些人,还有张健、华子、涛子等。张曼也来了,看见易水来了就走过来谢她送的巧克力,易水看到张曼也已经拆线了,张曼皮肤颜色很深,而且有头发帘挡着,易水没有看到伤疤。
入座的时候,易水看见同桌有一个女人以前没有见过。看上去有4、50岁了,很壮实,有点像男人。她坐在那里不说话,好像和大家都不认识,易水碰到她的目光时,她冲易水笑了笑,易水也回笑了一下。
这时候华子走过来了,对易水说:“妹子!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女朋友。”
易水没有看错,华子给易水介绍的就是那个女人,也就是以前听华子叫过的“园园”,那个马来西亚籍女老板。今天,华子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朋友了,后来华子背着那个女人说自己看见她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易水坐在赵峰身边没吃多少东西,都很油腻。大家都在喝酒,男人、女人,除了易水。
陈颖丽走过来好几次趴在易水耳朵边上说嫂子你吃好啊。易水说谢谢你,但是却很反感。张曼也斜了陈颖丽一眼,易水听说过她也不喜欢陈颖丽的,据说曾经涛子给陈颖丽介绍张曼的时候,陈颖丽很献媚地说了一声嫂子好,张曼却没有理她,甚至没有看她。
赵峰酒也喝得不少,陈颖丽再过来的时候,他就给叫住了,还把正在敬酒的金赛也叫了过来:“金赛,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二哥,我记着呢。明儿晚上我们就去高速盯着。”金赛点头。
“这回我可以不计较,以后再有这种事儿我可就不能这么冷静了。”赵峰沉着脸。
陈颖丽赶紧说:“你放心二哥,我以后肯定不让嫂子再出事了。这回都怪我没有保护好嫂子,我后悔死了。”
金赛不吭声,好多人都不出声,看着他们。易水轻轻晃了晃赵峰的胳膊,她觉得今天是金赛的生日,是不应该说这些的。赵峰把易水的手握住了,抬头说:“行了,你们把这事儿盯紧了吧。来,兄弟,我敬你一杯,今天你生日,我不该说这个的。”说完就仰头喝了一满杯啤酒,金赛什么也没说就把酒喝了。易水发现金赛其实很不善于言表,陈颖丽倒是挺会说话的,两人也算是互补了吧。
易水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扁盒子,这是她让赵峰带着她临时到商场买的,一个很精致的华伦天奴的钱包。她递给金赛,说:“生日快乐。”
金赛愣住了,陈颖丽也愣住了,很多人都愣住了,在他们的道儿上像金赛这样地位的人过生日,是没有人送礼物的,因为他们不屑于或者是没有这种意识,只是在一起吃吃喝喝,过后再玩上个通宵就得了。让大家都愣住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这是易水送的。易水在大家的眼里是个冷漠的、骄傲的、对什么都不关心的女孩,而且她是赵峰的女朋友,她竟然会送一个“小喽罗”生日礼物!也是唯一一个送礼物的人!
易水就那么双手递着礼物,极少在他们面前笑的她这次也是微笑着的。赵峰站起来拍了金赛肩膀一下:“想什么呢!拿着啊!”金赛赶紧接过去,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嫂子,陈颖丽也说谢谢嫂子。华子走过来冲着易水挑大拇指:“上过大学的人就是不一样,素质就是高!”华子说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总是很夸张,易水乐了。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就驱车赶往一个歌厅。这家歌厅易水第一次来,看看装潢还不错的样子,他们被请进一个大的VIP房,里面有一大圈儿的沙发。坐下之后赵峰就对一个好象领班一样的人说:“给上几瓶好的红酒,果盘、啤酒、开心果都上得勤快点儿,一会儿田浩来了让他过来一趟。”然后又特意嘱咐他倒一杯热水来,是给易水要的。那人很恭敬地点头,说是,二哥。
易水觉得很奇怪,赵峰对这里好像太熟悉了。虽然易水表面上没有异样,但赵峰知道易水一定有疑惑,就低声对她说:“我是这里的股东。”易水才恍然大悟,同时她也惊叹:赵峰的底细究竟有多复杂啊!还有,既然他是这家歌厅的老板之一,那为什么以前都是去别的地方呢?
唱歌的时候,有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走进来直奔赵峰,赵峰和他握过手,就给他和易水做了介绍,他就是田浩。那人看着很礼貌,说了声你好嫂子。这时候其他人才和他打招呼,金赛他们都叫他浩哥,张健他们就叫他田浩。
田浩坐下来,和赵峰说了些歌厅方面的事情,什么最近效益不错啊,小姐换了几批啊,又招了些走台的什么的,易水听不太懂。后来田浩又说谁谁来过,谁谁在这儿闹事儿来着,都是怎么解决的,易水没有注意听,她一边慢慢地剥着开心果一边听张曼唱歌。但是后来,易水就听见赵峰和田浩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起了刘卫东和张大全。
那天中午吃过饭,赵峰就开车直奔了他对张健说的老地方,到那里的时候,张健、刘卫东以及金赛带着几十人都在那里等他了。他先是听刘卫东说了怎么回事,怎么被打,还说了
张大全说要见一次打一次打死了算。赵峰听完就说刘卫东你给我记着,这是张健的面子我才帮你,你自己什么东西你自己明白!刘卫东什么也没敢说,张健告诉他在赵峰面前少说话。然后赵峰就给一些道上的人打了电话,打听张大全在哪。这个圈子的关系和耳目可谓一环套一环,不出一个小时,就有人打来了电话,说张大全正在那哪儿打麻将呢。赵峰当即就驱车赶往,紧随其后的是张健的车,刘卫东也坐在那车里,再往后是两辆金杯,车里都是赵峰的手下。达到目的地的时候,张大全的贴身认出了赵峰,赶紧进去通报了张大全,张大全立刻迎出来,看见站在赵峰身后的刘卫东时就阴了脸。当时那几十人并没有下车,都在车里等着。张大全虽然心里不快,但还是很客气地把赵峰请了进去。赵峰开门见山,说我来就是为了刘卫东的事儿。张大全就阴阳怪气地说:“赵峰,你可是这条道上响当当的人物,刘卫东这号人,你帮他恐怕让别人笑话你吧。”赵峰说:“你知道他是什么人,还跟他这么计较。”张大全又说:“赵峰,这事儿你甭管了,咱俩也是朋友,别为了丫刘卫东坏了交情。”赵峰心里就起腻歪了,他对张大全一直没什么好印象,他不想跟张大全多废话:“实话告诉你,我带着人来的,不过,我想你心里应该明白,要是真跟我闹起来是什么后果。”张大全听了这话心里就毛了,他知道要是得罪了赵峰,今后在这条道上混起来恐怕就没什么路子了。
易水才知道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后来又听赵峰说张大全答应以后不会找刘卫东麻烦了。但是,张大全放过了刘卫东,赵峰却没饶了他,现在他已经瘸了。
易水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凌晨4点多才回家。赵峰还没醒,易水就起来洗澡去了。
洗澡的时候,易水盯着手臂上的伤疤很久很久,它是那么突兀、也那么突然,几天前,这里还是光滑细致的完整的皮肤。易水看着看着就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心里的伤疤也是这副模样吗?其实,易水的胸口也有一道疤,是手术后留下的刀疤,当初,易水差点死在手术台上,以前易水觉得那刀疤难看死了,后来,她渐渐明白:这是她活着的证明!易水的爸爸在易水苏醒过来后托护士带给加护病房的易水一张字条: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你终于可以安全地活下来了!易水的嘴里插着管子,手上插着管子,浑身都插着管子,她的思维还没有完全清醒,恍恍惚惚仿佛飘摇,但是她清楚地看到了护士举着的那张字条上的字,眼泪顺着眼角、太阳穴流下,浸湿了头发和枕头,然后易水进入再度昏睡之中。
易水想爸爸了,她想该回家一趟了。洗完澡,又把头发吹了吹,回到卧室看见赵峰已经在床上坐着了。赵峰说丫头,昨天太累了吧?
易水点了点头,她是很累,不过刚刚洗了澡舒服多了。赵峰把她拉上床,怕她冻着。就这样,易水靠在赵峰的怀里,两个人默默地坐着,很长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今天想回家。”易水开口了。
“一定今天吗?”赵峰问。
“嗯!有点想家了。”易水说。
赵峰把易水的头抬起来,盯着她的眼睛,然后带着坏坏的笑意问到:“那回家之后,会
不会想我啊?”
易水说:“这个啊,我还没有想好呢。”赵峰就使劲亲了她一下,说这回就肯定得想了。
易水说那我一会儿就走。
“好吧,我送你。”赵峰答应着。其实赵峰看得出来,易水的家庭关系不同于一般,但是究竟是怎样的情况易水没有说过,他也没问过。
“我还是想自己回去,回来的时候你接我就行了。”
“好吧,不过你自己路上要小心。”赵峰之所以没有坚持,是因为以前易水每次都坚决要自己回去,赵峰已经渐渐了解了易水的脾气,倔。
今天两个人都没有胃口,易水就提议熬点粥,赵峰点头称好。吃过饭,易水就收拾东西准备出发,赵峰又给她的包里塞了开心果和巧克力,然后就送她到车站。上车后看到车外的赵峰向自己挥了挥手,易水就冲赵峰点了点头。
在车上,收到张悦的信息,问易水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见面。易水回了信息说自己挺好的,下周找个时间聚聚。张悦和易水认识4年了,怎么认识的,易水已经想不起来的,总之两个人关系很好。张悦是东北人,17岁就来了北京打工,张悦说自己那时候可土可傻了,什么都不懂。后来,因为没有什么文化挣不到钱,张悦沦落风尘,那段日子张悦每个月都能挣到几千块钱,在7、8年前,一个月几千的收入真是很高了,张悦时尚了、眼界开阔了、也渐渐成熟了。但张悦不是个甘于堕落的人,她还是脱离了那种生活。
易水没有因为张悦曾经是风尘女子就看不起她。她和张悦很谈得来,两个人的爱好也有些共同点,很多想法也能一致。易水想到了和张悦在冬天的晚上,徒步于长安街的情景,长安街两旁的华灯使那里看上去要比别的地方庄严的多。她们挽着胳膊,聊着过去、现在和未来。在易水和张悦之间,不能倾诉的秘密很少,有时候很伤感,有时候很快乐。易水很满足自己有这样一个朋友,张悦同样也很满足。很多人都说易水拒人于千里之外,但是,张悦、林倩和其他熟识易水的人都知道易水是个难得的朋友,只不过有些冷有些傲。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雪了,易水心里说:下吧,快下一场大雪吧。易水喜欢雪,下雪的时候她会站在雪地里任凭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肩膀上,在她的脸上化成冰凉的水滴。她还会用手去接那小小的花朵,有时候,易水会清晰地看到分明的花瓣,小小的、白白的、精致的,落在手心转瞬即化。她也喜欢踏着雪走时的声音,咯吱咯吱的,在身后留下一串整齐的脚印。雪是神奇的,它可以把整个世界装扮得只有它一种颜色,可以让小孩子们不睡懒觉快乐地天使一样在雪地里玩闹,还可以让易水的心里透透彻彻忘记任何悲伤。
到站了,易水走下车,一些“黑车”司机围上来问易水坐车吗,易水低头走了过去。
路上,易水遇到一个50几岁的男人,操着外地口音,跟易水说自己来北京找儿子,结果没找到儿子所在的工地,从家里带来的行李也丢了,说他只是想吃顿饭。易水知道现在用这种方法骗钱的人很多,她想离去,突然间那人哀叹后佝偻的腰背却让她想到了爸爸,虽然易水的爸爸没这么苍老、还有着优越的工作,但易水在那一刻想到了他,并且很伟大地想到了所有的父亲,易水想:这个人一定是个父亲。于是易水改变了主意,她掏出钱包,拿出10块钱递了过去。那个人很感激似地跟易水不停地说谢谢,易水转身走了.
易水坐在自家的阳台上,天气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父母都上班去了,易水放了张梁静如的CD,心血来潮地把上学时候的贺卡都翻出来,还有小学时候的。
在阳光的笼罩下,易水一张一张的看,那些贺卡上面都有着漂亮的图案,要么素雅要么热烈。易水细细地读着上面的文字,字体迥异,但是都那么细心、工整。上面的祝福也因为小学、初中、高中的年级不同,表达的也不同,思想在一点点成熟。小学时的贺卡上基本上都写着:祝你新年快乐、学习进步这样的话;初中时的的贺卡上都是:新年快乐,今后无论走到哪里我们永远是朋友;高中时的就明显不一样了,写得很多,除了祝福之外,还有很多很抒情很掏心的话,虽然现在看来还是幼稚了些,但那个时候谁都是说了最想说的。有一些名字,易水已经记不起来他们的模样。大学时已经没有人送贺卡了,那东西好像过时了,不知道现在的小学生们彼此之间是否还送。
易水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一年又要过去了。
回想这一年都发生过什么,除了辞职和认识了赵峰,易水什么也没有想起来。易水把一块巧克力送进嘴里,又想到了那个德芙广告:丝般感受,只溶在口,不溶在手。易水的确喜欢巧克力的味道和口感,对于易水来说,有些东西是能够突然间让她拥有很充实或很窝心的感觉的。
抚了一下头发,忽然觉得头发仿佛长得快了些,易水把头发捋到胸前,寻找着分叉和断裂的地方,却没有找到。易水每次去剪头发,都会听到理发师的赞美,夸她的头发好,不用染色竟然那么漂亮。
赵峰打来电话:“丫头,干吗呢?”
“晒太阳。”
“呵呵,今天的天气很好。家里都好吗?”
“挺好的。”
“想我了吗?”赵峰笑着。
“我忘记想了。”
“那我现在就提醒你好了,现在想了吗?”
“你干什么呢?”易水答非所问。她从没有对赵峰说过我想你之类的话,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想他。她会想起他,但是这好像不是想念。
“我刚从外面回来,你不在,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
“……”易水没说话。
“丫头,我想你了。”赵峰很认真的说到。
“嗯!”易水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和萧山说过的我想你,现在却不能再次说出口。
“什么时候回来啊?”赵峰知道易水不会说出什么。
“过两天吧,昨天晚上我爸爸说让我在家多住几天。”
“好吧,那你注意身体啊。我先吃饭,晚上发信息吧。”
挂了电话,易水的脑子里就真的被赵峰占据了。想起了赵峰讲过的故事,易水就回忆起那年促销伊利酸牛奶的最后一天,可是她没有搜寻到关于赵峰的影子。当时,她和萧山已经走向结束的边缘,所以做促销的时候就干得特别卖力,什么也不愿意想,那时候的易水是多么坚强啊,只在挂了萧山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流了一次泪,流得像断了线的珠子无休无止,湿了胸前的衣襟,湿了脚下的地板,只是流泪却无声无息,却疼了所有人的心。易水还想到在钱柜的时候,赵峰在洗手池旁盯着她看,当时她心里确实把他想得很不堪,连白眼都懒得给就走了。赵峰在上岛给易水讲那个故事的时候,易水的心里真的疼了,那是一种透不过气来的冲动,憋在胸口找不到出路。
赵峰说过:“易水,我真想带你走。”赵峰说这话时是疲惫的、无奈的。易水什么也没有说,有时候她也会心疼这个男人,有时候又觉得赵峰给自己的爱太重了,她不确定自己能否承受得起。她的沉默和平静对赵峰来说是否有些残酷?那样爱自己的人!
今天的风真大,冷到骨头里了。易水走在街上被冷风吹得不能走成一线、脸上皮肤都麻痹了,易水想:这才是冬天的样子!
她是出来聚会的,还有三个女孩正从不同的地方赶往她们的目的地――肯德基!这四个人的交情有10几年了,彼此就像亲姐妹一般,还按出生年月排出了老大――郭英捷、老二――徐梦、老三――易水、老四――张裕乔!曾经,这四个人的行动总是形影不离、亲密无间,那时候真是无忧无虑,大家在一起总是幻想工作以后的日子,有的说要租个房子住在一起;有的说要一起开间咖啡馆,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坐在店里喝咖啡;易水说如果那样的话,我们都要有自己的工作,在周末的时候聚在咖啡馆里。大家说过很多那样的话。初中毕业之后,四个人考入了不同的学校,从此各奔东西,彼此通着信,在周末都回家的时候就一起聚会。再后来都上了大学,离得更远了,几乎只在寒暑假见上一两面了。现在,都不是学生了,自己的事情更多了,相距也甚远,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但是四个人的感情却没有变过,每次聚会都仿佛又回到从前,叽叽喳喳个不停。四个人都相信,从小到大的朋友,感情是最坚韧、最纯洁的!
易水推开了肯德基的门,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熟悉的面孔,上了二楼,一眼就看见徐梦已经来了。徐梦抬头看见易水的时候,高兴地向她挥手,易水笑着走过去。然后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徐梦说你没变,易水说你也是。这时候有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冲她们喊到:“还没变啊,都老了哦!”两个人同是侧目,是张裕乔!张裕乔是这几个人里面最调皮的一个,但是她很听几位姐姐的话。
“乔儿,你是不是嫌你姐姐们都老了,跟你在一块儿你觉得丢人啊?”徐梦调侃道。
“我哪敢啊,我是说你们都成熟了,本来嘛,都24、5的人了,我要说你们还跟中学生似的,那你们肯定也要检讨了!”张裕乔这丫头口齿伶俐。
“乔儿,别把你姐姐们都说成中年妇女,你不是也24了?还这么调皮啊?还是勇敢地面对现实吧!”说话的是易水,易水和自己的好朋友在一起的时候就活泼的多。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裕乔搂着易水的胳膊撒娇:“三姐,看你说的!我是觉得我比较适合这副没心眼儿的样子,哪像你啊,那么漂亮,气质又好,当然要淑女些了。”
“别这么恭维我哦,没有糖给你吃啊。不过,我们乔儿就是很可爱的。”易水很习惯裕乔撒娇。
“不过,说真的,易水,你好象有点变了。”徐梦说。
“是啊,我也觉得了,三姐的眼睛里都有表情了,不像以前总是冷冰冰的,怪吓人的!”张裕乔随声着。
“是吗?”易水仿佛自言自语,心里竟然想到了赵峰。
正说着,郭英捷来了,这四个人里面,郭英捷总是缺席或迟到的那个。所以她一来,就被几个人数落了一番,说她是重色轻友,说她比敬爱的周总理还忙。她也自知理亏,只是给每个人傻傻地笑,笑得那小眼睛只剩下一条缝了。然后郭英捷为了给大家赔罪,就跑下楼买可乐、薯条、鸡块,给易水单买了一杯热牛奶,看来她还是没有忘记易水的习惯的。 大家吃着、喝着、笑着,易水每次和她们在一起都有时光倒流的感觉,如果时光真的倒流就好了......
“对了,大家还没汇报各自的情况呢!工作、感情、生活什么的,老大先说。”张裕乔说到。
“啊?又是我啊?当老大的真是最亏了!我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郭英捷应付到。
“什么啊!这也叫汇报啊!那就重点说说感情问题吧!”大家都抱怨着。
“呵呵,是有个男朋友,劳动局的,比我大2岁。不过没交多长时间,还在培养阶段,好了,可以了吧,人家总要有点隐私的。”
“好了,放过你了,结婚的时候别忘了我们就行。”裕乔这一说,郭英捷就上来打她,闹了一阵,就都看向徐梦。
“我也没什么变化,不太想在那家外企干了,正准备辞职。感情方面是空白,这你们都知道的。”徐梦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没交过男朋友的,不是没有人喜欢她,是她喜欢的人没有出现,不过她特别相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出现的。徐梦说完,大家又同时把目光看向易水。
“我也没什么变化,不太想在那家外企干了,正准备辞职。感情方面是空白,这你们都知道的。”徐梦是这几个人里面唯一没交过男朋友的,不是没有人喜欢她,是她喜欢的人没有出现,不过她特别相信,总有一天,那个人会出现的。徐梦说完,大家又同时把目光看向易水。
易水握着那杯热乎乎的牛奶,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情景。易水的状态又变得很忧郁,其他三个人都知道易水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她从小就不断地受到伤害,家庭的、感情的,层出不穷,命运对她仿佛太不公平,总是让她失去再失去。她们都心疼易水,一个那么纯净的女孩子却有着许多苦痛的经历。
“哎呀,三姐肯定也是老样子,我也是,在医院急诊室干得我都快疯了,累得要死。”裕乔说到。大家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说着工作后的感受,然后又说了小时候她们说过的那些幼稚却美好的愿望。易水感激于几个姐妹的用心,她抬头微笑着看她们兴奋地回忆从前,然后也加入进来。
几个人互相调侃着、闹着、笑着,有一些其他座位的人就不时地看她们,那都是羡慕的眼光,当然也有一些男士们因恨自己不认识她们而懊恼又倾慕的眼光。是啊,几个年轻地、快乐地女孩子,个个都那么朝气。
坐了大概有3、4个小时了,冬天黑的早,外面已经灯光烁烁了。几个人吃了点东西就起身到附近的练歌房唱歌,直玩到精疲力尽才散去,在门口大家互相拥抱,约好春节的时候再聚首。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爸爸在等她,说正要打电话去接她呢,又问她吃不吃点东西。易水说我吃过了,您快睡觉去吧。
回到卧室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到有8条未读信息,9个未接电话,都是赵峰。易水今天忘记带电话了。她拨通了赵峰的号码。
“丫头,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我都急死了!”赵峰口气里有埋怨、着急和如释重负。
“对不起,我今天和朋友一起去玩了,忘记装手机了,刚刚才回来。”易水解释着。
“这么晚了,你没事就好,赶紧睡觉吧,什么时候回来啊?”
“明天下午吧,你来接我吗?”
“当然了,明天下午3点你在小区门口等我。”
“好,你也睡觉吧。”
挂了电话,易水就去洗脸刷牙。之后躺床上就睡着了,她真的累了。
易水的继母出门前给易水熬了粥,煮了鸡蛋。易水起来的时候都已经10点多了,自己把早饭热了,盛了一碗粥,剥了一个鸡蛋,慢慢地吃着。
吃完饭,易水把所有的屋子都收拾了,很认真,收拾完就已经快12点了。易水穿戴整齐出门了,现在离三点还远,她想先四处逛逛。给赵峰发了信息,跟他说别到小区门口了,去光明广场吧。
易水去了公园,很多年没有去过的公园。人很少,公园里到处可以看到冬天的萧瑟,可是易水觉得那是另一种美丽的景致,萧条地、忧伤地、利落地。太阳像一张薄纸苍白地、轻飘飘地挂在灰蒙蒙地天上,那么努力的散发着热量,无奈却怎么也抵不住严寒地肆虐!
易水慢慢地走着,走过荒芜的草坪,走过残败的树木,沿着已经结冰的湖面。这个公园不大,当然这所谓的湖也不大,易水记得几年前来的时候还是夏天,那时候这里碧波荡漾、晚风拂柳,竟然还有水幕电影,晚饭后的人们携家人、朋友来这里散步、看电影,真是热闹非常。易水还想起初中的时候,和同学一起来这个结了冰的湖面上滑冰,自己不知道摔了多少个跟头,好像还拿照相机拍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