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开始,是我们在唱歌
最后的最后,是我们在行走
(一)维以不永伤
这是一份青春备忘录。
很多年以后,我躺在午后暖暖的日光底下,缓缓地摇晃着吱呀作响的褪了色的藤椅。膝盖上摊开着陈旧而发黄的日记。因着放置在杂物的底层而许久不曾碰触,散发出一种浓重的潮湿而刺鼻的气味。我微眯着眼,那些因年久而混沌不堪的记忆,因着痛楚而被我遗忘在角落里的记忆,在这样一个醺然欲睡的午后逐渐苏醒过来。
如花美眷,似水流年。在被唤醒的瞬间才恍然惊觉,我们醉在这样的梦里已经很多年了。
回首那些丰盛而不堪的青春,仿如隔岸观望一场烟火的表演。烟花飞腾,窜入高空,照亮一切甚至夜幕,却照不亮我手心的孤独。惨烈地盛开,瞬间的欢愉,繁华的尽头,是一片平静和苍凉。
曲终人散,是早就注定了的结局。只有散落一地的狰狞悲怆的烟花屑静静地躺在离散的背影后,作为曾经繁盛动荡青春的唯一见证。他们是我生命路程中盛开的落落野花,是组成我生命篇章的长长短短的段落。在我孤独时陪伴我,迷茫时指引我,空洞时充实我,乏困时支撑我。
那些生动的美好的,我想记住。那些惨烈的疼痛的,我也要记得。惟有记得才能遗忘,惟有记得与遗忘的轮回,才是永恒。惟其如此,才能不再悲伤……
(二)念夏之幻灭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陪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好在曾经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啊,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很多年后,我一直重复着一个梦。我梦见很多很多大朵小朵的红莲载着飘忽的烛火在沱江上流离失所。眼前的似乎不只是一朵莲花一簇火焰而已,好像更加沉重更加空灵,从妖艳的红莲中滋长、盛开,诡异而又蛊惑人心。花开不败,永不幻灭。是幸福,是希望,是永恒吗?
那段漫长而黑暗的时光里,黎明的曙光就好像在世界的尽头,永远也无法降临。我们因久旱而焦躁的心急切地需要一场雨水的滋润和熨帖,我们急于排解内心的荒芜和恐惧,然而却找不到一个正确的出口。
我们对课本反感对试卷憎恶对父母老师表示愤怒。我们要抗拒将我们置于万劫不复黑暗深渊的一切。整日整日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做着无畏地抗争。我们以为会这样永无休止地继续下去,然而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了。也许是等得太久了,以至于没有任何的感觉了。
最后一天晚上,我们最后一次全体到河边散步。穿过长长的石板巷,头顶的天空也被切割成狭长的一块一块。是不是心太小了,所以天也跟着变小了。
再一次坐在河边的石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落日的余晖斜洒在河面。微风轻拂,水光潋滟,水草轻轻招摇,仿佛鱼在其间嬉戏。这样的情景忽然有点让人感动,今年观水人,明年知是谁?纵然风景不殊,也终究是物是人非了。
天色在我们四周暗下来,再暗下来。吊脚楼上的灯渐次亮了起来,透过半开的窗或者窗外红红的灯笼,扑朔迷离地将江面渲染成另一番风味。晚归的船只,桨声划破黑夜的长空,连同那嘹亮的飞歌,尖锐地划伤我们身体的某个角落。有些无法描摹的东西从伤口汩汩流出。忽然意识到自己是那么的忧伤,好像为着生死离别一样。
成长是一件忧伤的事。很多时候我们只知道自己很不好,却没有意识到什么是忧伤,直到那个晚上听着清冽的河水流动浩歌悲凉地在夜空回荡看见水中阑珊的灯影红莲上摇曳的烛火斑斓,才找到了触发的契机,才真正发觉自己已经忧伤了那么久。
第一次把自己的忧伤和愿望点燃,放生到遥远的地方。
夏天最繁盛的时候,我们的青春散场。每个人都要各自奔赴天涯。曾经以为的花开不败、永不幻灭,也许只不过是某个年代某个人的一段刹那芳华的幻灭之梦罢了。
闭上眼,听见他说,我离开时是夏天,而你却已是枯萎的森林了。
(三)流浪歌手的情人
这个城市已摊开她孤独的地图,我怎么能找到你等我的地方。
我像每个恋爱的孩子一样,在大街上琴弦上寂寞地成长。
美的东西,可以愉悦,可以感伤。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是在初一,是一个实习老师教给我们的。只是当时年纪小,没有什么感触。再一次注意到这首歌时我已经大二了。有一次晚上翘课去听他的演奏,其中有这首。他问,知道是什么歌吗?我摇了摇头,感觉很熟悉却说不出名来。然后他告诉我是《流浪歌手的情人》。黑暗中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
他在我生命中出场不算早,却是不能不提的一个段落。也许对于他来说完全不是这回事,那也无妨。其实他的出场比我知道的要早,只是彼此相见不相识。原来曾经在教学楼旁的操场上夜夜弹唱的人群里,就有他。记得好像多是BEYOND的歌。我知道,他从不追星,只钟爱BEYOND。和他们一样,他把音乐当成自己的灵魂。
他有自己的歌自己的乐队以及演出。可惜的是,见到他的时候乐队已经解散。队友们离开了,他仍然会在空闲的时候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摆弄吉他,仍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仰望着长空浅唱低吟。无数个寒冷或躁热难眠的夜晚,顶着湿凉的露水迎着南湖的风,在草地上树丛里唱他的爱情唱他的忧伤唱他的眷恋唱他的似水年华。
他会带我到处玩认识一些他的朋友,会在过马路的时候小心地护着我,会在我学单车的时候扶着我转过一圈又一圈,会在我不舒服的时候摸着我的额头看我发烧没有,会抱着吉他给我唱他自己的歌,也会在猝不及防的时候问我是风吹云跑还是云跟着风跑这样没法回答的问题。有时候太过投入在感伤里,相顾无言静静地坐一个下午,感伤着各自的感伤。这样有着才情和诗请的男子,这样一个执着痴迷真诚待人的男子,经历了那么多,却仍然得不到想要的爱情。
诗人一样的歌者,满腔的温柔无处寄托,只能对着吉他吟唱心底的百转千回千回百转。
也许心太过自由太过孤独了。也许太过执着太过苛求了。
曾经他一直把我看成小孩子,认为我不可能了解他的心情,所以不愿告诉我他的感情,只是在需要倾诉的时候才会对着我自言自语,梦呓一般。但是我相信,人的经历或许大相径庭,总有些心情和感触是雷同的。就像我对自己小说的解释,故事是假的,泪是真的。
看完我的博客,他说我发现我开始喜欢你的文字了,好像就是为我而写的。我们都是孤独的孩子,你用文字写成寂寞,我用音符唱出孤独。
是的,我们都是孤独的孩子,我们的内心有那么多的不明朗。然而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让那片荒芜之地开出绚烂的花朵。
我们还都是念旧的孩子,总是不懂得遗忘不懂得放开过往。他的文章他的歌词里有着太多的怀念。字里行间终是眷恋。一个人,一段情,一种感觉和心情。感情的伤害里,说要遗忘又紧抓不放。曾经我写下一首《骊歌》:
踏着时光的纹路,是我们在行走
时而张望有时而彷徨,忧伤在眼底弥留
徘徊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等待一次救赎
爱情的晦涩已经尝够,带着悲伤独自上路
再多的繁华终要谢幕,漂泊的尽头仍是孤独
经历了复杂再回到简单,所有的爱恨都归于平淡
可是不知道什么缘由,泪水在琴弦逗留
或许是心里还舍不得,那些远去的温柔
能否让我再唱首歌,告别那年少的哀愁
他呓语般反复呢喃着,那些远去的温柔……
在我的文章里曾反复出现一生一世,他一遍一遍地问我到底有没有一生一世。其实有没有我自己也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无法企及的梦而已。因为无法实现,所以童话,所以天长地久。但是他说,也许是有的,只是取决于人的心和对待的方式。他比我勇敢,比我笃定。即便爱一次伤一次仍会坚持信仰不放弃。但是最终仍然得不到救赎。
也许一生一世是有的。与孤独为伍的灵魂,能够陪伴他一生一世的,只有那些他深爱着的和深爱着他的吉他和从不轻易唱给人听的歌曲,以及那些如影随形的孤独。只有这些才是他不离不弃的情人。
(四)怀念一段时间的掌纹
--如果没有信仰,来世我将如何与你相遇。
《约伯记》里说:海中的水绝尽,江河消散干涸。人也是如此,躺下来不再起来,等到天没有了,仍不得复醒,也不得从睡中唤醒。
关于死亡,我曾经有过多种假想。就好像在黑暗中沉睡不醒,四周有泥土潮湿而芬芳的气息。午夜的时刻悄悄溜出地面汲取新鲜的空气,在寂静的树林里轻灵地往来穿行,追逐着风儿跑过弯弯曲曲的田埂。累了就坐在露水打湿的草地上,望着天上和流云捉迷藏的月亮和眨着眼的星星,听脚下的溪水缓缓流淌树林松涛阵阵轻唱。一副不知人间忧欢的样子。死,真是好。
但是我从来不曾想过它的发生给我带来什么后果,是失去和永不相见。至今所存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甚至连她的面容也不能够清晰地记起,每每想到这里就非常自责。但是有一个镜头我永远也无法忘记,在我轻声呼唤她的时候,竟然奇迹般的有一滴温热晶莹的泪珠自她长时间地闭上的疲倦的眼睛滑落至我掌心。这一刻等得太久了,再也无力再停留了。我紧紧地握着这滴泪,像握住了所有的眷恋和温暖。从装进黑黑的木盒子到躺进深深的泥土间,我都是那么安静那么面无表情。摊开手,那些温暖嵌进每一条纹路里,指引着我找到通往冷寂仙境的路途。
这是我从记事以来第一个刻骨依赖的人,后来每当坐在墓碑前冥想的时候,记忆和悲伤同时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以前见不到她我就会拼命地找,现在我要怎么找呢,有再多的线索我也找不到那条通往虚无的路。死亡,那么轻易地打败了我,将你藏到我怎么也无法触及的时空里。
但是我不能悲伤,因为死或许是最好的出路。在死去的时候,摆脱了精神和肉体的束缚和折磨,获得从未有过的平静。这一刻,她是幸福的。我们也应感受到她的新生而获得蜕变。
死,不会是生的对立面。它和生的关系,仿佛是彼此的影子,彼此包括。死也不是终结,它只是一种告别的形式。总有一个人要以一种方式向对方告别,既然不能逃避,就只有承受。
深刻的爱与尖锐的痛,都是生活留给我们的宝贵的财富,让我们在一瞬间成长。
要珍惜生,但不必畏惧死。是谁说,生命始终都有它值得敬畏的奥秘存在,对痛苦的担当,就如同对喜悦的渴望,需要以赤子之心坦然相对。
今生,我只能永无休止地去怀念,那些纠结在掌心里的刻骨铭心。但是我必须找到我的信仰,找到你等我的地方,来世才能再和你相遇。
(五)桐花万里路,相悦女人花
--有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他应更像是你独自在荒凉旅途中,偶然邂逅的旅伴。夜晚花好月圆,你们各自走过漫漫疲惫长路,觉得日子寂寞而又温情跌宕。所以互相邀约在山谷的梨花树下,摆一壶酒,长夜倾谈。它是愿意在某段时间里,与一个人互相交换历史、记忆及时间的信任。交换各自生命中重要而隐匿的部分。却又各自无所求。
这是安妮对于爱的一种理解。我觉得它同样适用于朋友间的爱。
女人和女人之间,通常有种很奇妙的牵连。好像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就可以相互信任,不需要表达得详尽清楚就可以相互理解相互懂得。也许女人心思太过细密,所以常常会心生嫉妒相互计较,但是越是计较越是依赖至骨髓。
以前总搞不明白宝玉一个男人为什么老喜欢混迹在脂粉堆里,也许女孩的温柔和细腻真的是一泓清澈的温泉,可以涤荡心灵,抚慰伤痕。我总觉得和男子在一起不如女子安全,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所以在大学以前,我的朋友几乎全都是女孩。
小沫就像是漫山遍野开到荼蘼的桃花。所谓桃之妖妖,灼灼其华。那是一种可以灼伤双眼的美。她的艳丽和温柔是可以直通到人心底最隐密的角落,让你无处可逃。有时候你会觉得她是蒲松龄笔底的误入桃园捻花而笑的狐狸精,纯粹的天真善良和蛊惑人心的妩媚浑然天成。
我们几乎同时遭遇感情的挫折,情绪陷入痛苦的低谷。我们对于对方的痛无能为力,帮不上一点忙,可是我们可以相拥着流泪。只要彼此在身旁,我们就有了慰藉,我们就有了复原的力量。
她说你总是逃避总是害怕受伤害。她说我们应该勇敢一点应该坚强一点。她说你要学会珍惜,不要总是拒绝别人的靠近,不要推开别人的心,当你真正失去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是怎样地痛怎样地离不开。她说你不要老是封闭自己,把自己排除在世界之外,你已经够孤独的了。她说你为什么老是不爱惜自己不热爱生活,看着你伤害自己我很心疼……
我很想告诉她告诉所有人我很好不用为我担心,可是我是如此笨拙如此不擅言辞,通常我只会保持沉默,面无表情或者一脸无所谓。唯一能表达我感情的方式就是偶尔和她吵吵嘴。但是我真的很感动,感动这种女子之间的毫无所求的爱。
玉儿是即便寒风凛冽也俏立枝头的梅花,再大的风雪也压不倒。虽然理论上将是我的妹妹,却总是姐姐一样的照顾我。她总说我太柔弱,得有人来保护。她说发财了要送我一个桃花源让我去遁世逍遥。在我难过的时候陪伴我,但是她通常只会破口大骂,决不口下留情。她说她可不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但是总是越吵越好。她的乐观将我的悲伤淹没……
还有妮儿,玮玮,芳利以及所有陪我走过的朋友,她们都是盛开在我生命中的灿烂的花朵。她们就好像是我生命的另一面镜子,映照出自己的影子。
他们总说要找到一个对的男人有多难,其实找到一个真正懂得自己爱自己的女人又何尝容易。
(六)结语
记忆,是一种相聚的方式;忘却,是一种自由的形式。
那些生动的美好的,我想记住。那些惨烈的疼痛的,我也要记得。惟有记得才能遗忘,惟有记得与遗忘的轮回,才是永恒。惟其如此,才能不再悲伤……
发表于:
2008-5-4 20:1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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