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八相送
春水又涨了，想要去学校，必须趟过那条河。女孩不肯下水，便由两个男孩猜拳，输的背女孩过河。他固执地出剪刀，另外一个固执地出石头。每次都是这样，只需一个回合。一到春水漫埂的时候，便有一个男孩背着一个女孩过河，后面还跟着一个背着三个书包的男孩。
放了假。男孩便带着女孩去菜地偷蔬果。结果往往是一个大人在后面追，两个男孩拉着一个女孩漫山遍野的跑。
女孩自称布。因为他们只出石头和剪刀。
就这样背过了小学，背过初中。
石头、剪刀、布一起上了高中。以后的春天，布还是一如既往地写一式三份的作业。石头和剪刀不屑啃书本。布很奇怪，以前是为了犒劳他们背自己过河，现在是为了什么？
高一下学期，开始有男生约她了。她和那个男生在操场上散步。石头和剪刀便不是时候出现了，石头去揍那个男生，因为过了初中他的块头就比剪刀大，剪刀就拉着布从现场逃离。布心里隐隐恨着这两个家伙。两个星期只做了一份作业。结果，石头和剪刀被老郑叫去狠狠地批。老郑是他们的班主任，早就知道三个人的作业出自一个人之手。所以新帐加旧帐，毫不留情。看着两个灰头灰脸的家伙，布心里有一点点小得意。但不出两天，布又开始一式三份的生活。
以后没少男生挨揍。石头和剪刀被老郑料理的次数与此保持一致。大概作业做的比别人多，也没有男生的约会，布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高三上学期，布打算报考北大。石头和剪刀的成绩烂到只能弃学从军。
还是那条小河，剪刀背着布，石头跟在后面，剪刀留下一句话：
“等我”布心里隐隐作痛。
二、布
我是布。
或许他们不去当兵，我会去北大。那个高三我成天想着那两个又懒又笨、灰土灰脸的家伙。所以我上了武大。
从大一到大三，我都在等他们的信。我尤其想剪刀；想那条河里面对我说“等我”的剪刀；想那个背我过河，我偷偷在他背上嗅汗味的臭臭的剪刀；想那个从操场上霸道拉着我逃离的剪刀。
剪刀每个星期给我一封信，大概部队里纪律太严，他没有给我电话。我喜欢看他的信，他在信里要我等他，等他复员以后娶我做新娘。
那个笨石头却把我给忘了，只给我一封信，要了一张相片，哼！肯定找到了心爱的姑娘，我数着日子过我的大学生活。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回来了，有剪刀，还有笨笨的石头。
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收到他的信了，第二个星期也没有，第三个星期……
第四个星期我固执去取信，三个星期没收到信，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正马上就要回来了。信箱里有他给我的信，终究没有飞出我的手掌心。
“布：
我今天就复员了，想了好久，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听我的话，找一个你爱的人，我不回来了。
曾经爱你的剪刀
2003年11月20日”
我的心碎了，四年的感情被短短的几句话送走了，我从小爱到现在的剪刀消失了。
2003年11月27日，布被剪刀割得支离破碎。
三、剪刀
我是剪刀。
算算来西藏快3年了。再过一个月我就可以见到我心爱的布了。
这里实在太荒凉了，到处是雪。连打电话的地方也没有，我多想听听她的声音，没有办法，我只有写信，每个星期一封，我是连队里写信和收信最多得人。三年的时间里，我都在读布给我的信。
今天，我又和石头去巡岗。从小学到部队，我们读在一起，在一起也没干过什么好事。小的时候，我们偷黄瓜；高中的时候，我们又去揍追布的男生；到了部队，我们又合谋去偷连队的黄瓜，这可是运输队给我们的稀罕物。为这事，我们没少挨批评。那个时候，我想起了布。
转眼我和石头来到那条小河，那是巡岗必经的一条河。这条河让我、想起了布。虽然不远处便是一座桥，但我们喜欢趟过河，不下雪的时候涉水过去，下雪的时候就从冰上走过。
今天，我走在前面，石头在后面跟着。刚到岸，我听到后面有声音，是冰裂开的声音。我看到白色的裂纹从他脚下散开，石头愣在那里。容不得多想，我拉起石头，自己掉进河里。
那刺骨地冷，让我又想起布了。隔着冰块，我看见石头在打叫，我却听不见。我多想看一看心爱的布。多想告诉石头，替我好好照顾布。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
2003年10月20日，离复员只差整整一个月的剪刀，始终没有趟过那条小河。
四、石头
两分钟以前，我眼睁睁看着我的兄弟被河水卷走。隔着冰块，我看到他扭曲变形的脸。我知道，他在下面闷坏了，他想吸一口新鲜空气，可我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没有走那座桥？为什么我长得这么高，这么重？我恨自己，我呆呆地站在河边，希望他能重新出现。
在整理他的遗物时，发现很多布写给他的信，我把它们留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个月，布来了四封信，我都看了，是为给死去的剪刀一个交代。布说等剪刀复员，做他的新娘。我心里隐隐做痛，为剪刀，也为自己。
我其实是爱布的，从小时候到现在。
我常常想如果小时候我的个子够大，背布过河的人回是我；如果，高中的时候我的个子够小，拉着布从操场逃离的人也会是我。想着剪刀拉着布的手，我越发恨地揍那男生。在心里，我连剪刀也狠狠地揍。
我在部队要过她一张照片，之后再也没有联系。因为剪刀总在说布给他写的信。我知道布是爱剪刀的。巡岗的时候，剪刀讲布写的信，睡觉前，我偷偷看布的照片。
看完布写的信，我没有理会，我想时间会冲淡一切。
2003年11月20日，我要复员了。毕竟不能瞒她一辈子，她还不知道剪刀去世的消息。我给她写了一封信，多想写上我爱你，如果剪刀还在，我也许会，但现在我不能。我以剪刀的名义写信：
布：
我今天要复员了，想了好久，觉得我们还是不合适，听我的话，找一个爱你的人，我不回来了。
曾经爱你的剪刀
2003年11月20日
我没有回家乡，因为布的心里只有剪刀，我害怕再去趟那条小河。
原谅石头吧！剪刀。
原谅石头吧！布
石头赢了剪刀，却终究要输给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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