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原本就有许多无奈,无奈到最后的结果,不外乎伤痛、悲怆,或有一份爱的不舍。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习惯星期六下午,独自来到咖啡屋,点一杯蓝山咖啡,享受片刻的宁静,什么事都不做。
尤其每次上医院探视母亲过后,走着走着,不自觉就走到这里,好像成了摆脱不掉的惯例。可能是咖啡屋的气氛怀念好,可能是她需要静静的感觉,能够使她忘了自己。
上天是公平的吗?她不知道,也没力气说什么了。为了母亲庞大的医药费,她拼命赚钱,最后不得已只好到酒店上班。
陪酒、卖笑的风尘生活,以及面对客人的毛手毛脚,让她极端厌恶自己的身体,有一度她非常怨恨自己的遭遇,甚至不想活了。
但为了辛苦养育她的母亲,她只有忍下来。
遇人不淑是女人最大的不幸,被父亲抛弃的母亲,含辛茹苦拉扯他们姊弟长大,最后不幸积劳成疾。
想到母亲悲惨的一生,再跟自己所受的委屈一比,反而激起她坚定的信念,无论如何她都要勇敢活下去。
品尝咖啡,聆听抒情音乐,可以让人忘掉不愉快的事,并且把时间给忽略了,就这样待到夕阳西下,她才意犹未尽地离去。
去年夏天,她认识了当医生的他。三十二岁,人长得斯斯文文的,彼此都有好感。
与他初步认识是有次她送母亲住院的时候,他帮母亲急救过,两人人见过面,后来在医院见过几次,只是不熟。
直到那天。星期六下午到医院探望母亲的病情后,她照例又习惯地到咖啡屋去坐坐。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下起一阵滂沱大雨,许多路人纷纷进来躲雨,他也是其中之一。
“王医师!”她朝他微笑,“雨下得不小喔!一时大概停不了。”
“是啊!我可以坐下来吗?”
“您请做。”
“你是洪小姐?”他不太确定地问,“我没记错吧!”
“恩。”她点头,“上次多亏您帮忙,救了我母亲一命,还没向你道谢呢。”
“这是做医生的本分,不用客气。”
自此之后,他成了她母亲的主治大夫。每次上医院探视母亲成了她最期待也是最兴奋的时刻,因为多了这层关系的接触,两个人交往愈见密切,慢慢地酝酿出这段感情。
所以,有时连她都半信半疑,感到十分可笑。
不禁纳闷,这回上天怎么会毫不吝啬地安排这个情节,像是电影、小说或戏剧中才有可能发生的故事,但真的出乎意料,竟然活生生地让自己遇上了。
她想,这该不会是上天开的玩笑吧!
命运捉弄人,一点也不错。
愈到后来,她愈觉得这根本是场骗局,是上天故意设计好的陷阱,好让她一头栽下去,来个死无全尸。
说句难听的,上天充其量不过是要看她的笑话,让她认知自己的低贱和命运的不可抗拒,无论再怎么挣脱,就箱孙悟空难逃如来佛的手掌心一样,最后还是得乖乖屈服在五指山下。
其实她早有意识,凭着他的家世背景和学识人品,她这样一位平凡又卑微的女子,再怎么说都高攀不上。
“你是个很善良的女子,我很喜欢你。”他说。
“可是,你会在乎一个人的过去吗?”
“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只要彼此相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听到他的真心表白,她相当感动,也庆幸自己没看错对象。
但问题可不是这么简单,就算他真的爱她,不计较她的家庭环境,一旦真相大白后,他会不在乎他在酒店上班的事实吗?更何况他的父母亲也未必同意。不想了,人永远理不出有条不紊的头绪,给予自己或别人,总是愈理愈乱,悔恨加爱意。
不过,她相信有一天会慢慢释怀,然后学会冷眼旁观看待世间的情感,还好她曾经爱过,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