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映照着谁的,影子。
她热衷一切物质。信件,衣服,饰品,香水,书籍……渐渐丧失与人沟通的需求与自如,反而对物更加亲近依赖。她与身俱来的气质可以与城市里每一粒灰尘相亲昵。她看上去很累,眼瞳是沉淀后的夜色,出没在阳光下的影子。
广告画上是一个穿着简单景泰蓝衬衣的女孩,袖口是外翻的绉丝。像开放状态的泱泱荷花。头发染成隐晦的深茶色,简单地盘起,没有任何装饰。眼睛很偏执地斜视。眼角画着花纹,模糊纹路丝丝入扣。
格子质地的衣服是她偏爱的。交错的图案彼此穿透却不显得混乱。
忽然想起产生好感的男子类型,干净的平头。性格温和。潜在的幽默感。比她年长,举止持有余地和分寸。即使心有惊动也安之若素。认真的时候令人敬重并想与之共同分担。没有狩猎目标的野心。足够的耐心相待。偶尔穿单一色调的衬衫。给人清新的感觉。单眼皮,笑起来眼角有皱皱的细纹。浓黑的眉,睫毛长而密集,像孩子让人感觉一望见底的纯真。喜欢他历经世事沉浮,仍然有心境容纳诚恳的理想。即便是一个失败的理想主义者。
过去了多少个夏天了呢。忽然怀念游泳。已经有若干夏天没有沉到水中。
潜入深蓝,在蓝色席卷的深处,连呼吸都废除。把身体蜷曲成一团,像回复到母体。不废力气,跟随浮力旋转。在水底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刺痛,却可以避免眼泪的羞赧。隐约听到水面上喧哗的声音,但是被隔离的热闹,只能衬托耳畔促狭的死寂。脑海里幻觉起伏,是接近死亡的万籁俱寂。
我说我爱你就像在镜子里看到寥落的自己
我说我想你就像歌声骤起时在旅途上的起舞
我说我心疼你就像不忍目睹青春在痛失的爱情里百转千回伤痕累累
我说我依赖你就像黑暗迷失到尽头总有灯塔在出路的守侯
我说我珍惜你就像淘尽眼泪和挫折后偿还自己的清明天地
从前以前,是香烟袅袅飘荡的苦愁忧思。后来之后,是孤独上演独角戏的完满谢幕。相遇之初,是灵魂在岔路口退缩隐藏的殊途同归。相遇之终,是蔷薇寓言在花事了后点了宿命的题。
从前以前,后来之后,都不复当下。
沉默是密不透风的墙,坚实让人想去依靠。
面对巨大的失望不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心太重就迈不开脚步。总之都是会离散的,何必再挽留什么。言语里的推脱是低级的掩饰,结束昭然若揭。何必再绕过弯子求缓和。
没有谁有错,错就错在大家都没有错。
貌合神离地谈情谊,是最不习惯的敷衍。
孤独随生命的长度而延伸。其实已经具备在孤独里坦然的能力。在阴影中,把手放到轻尘飞扬的光线下,不厌其烦地转换变动着手势,就像一个失语的人用手语表述,以此打发过剩的时间。
她在新年到来的时候,终于决定卸下身上沉重的躯壳,滤清过去若干年中,仿若昆虫蛰居在洞穴里悼念换季的沮丧日子。重新生活,随心所欲。
我在这里生活,一直很安静
这日复一日的生活,把时光拉成了笔直流利的线条。每天的情节好象被放进了复印机复制了无数遍,再像拉动电影胶片一样从眼前流过。到处充满预感和应验,明明是亲历亲为,却犹如自己脱离出来,站在一边旁观。那感觉非常奇异,以致平时常常停顿下来,仔细揣摩某一个片刻的微妙。
午休以后,给自己冲泡一杯咖啡,一勺咖啡,两勺伴侣,白色的粉末在乌黑的液体里扩散氤氲,把咖啡杯放在托碟上,金色小匙漩涡似的搅拌。一口一口啜饮,心里有适然的愉悦。
在黄昏的瑟瑟冷风中洗头,窗台上放上收音机,听好听的音乐。偶尔听到多年以前的老歌,会意一笑,惊觉曾经听过唱过后漫不经心的旋律,要等到此时才体会它的优美与深意。
一本本的时尚杂志从手边翻然而过,花花绿绿的铜板纸透出青葱的气息,让人轻信生活的美好。贪看这些华而不实的泡沫。
种种种种,让我体验到从容和充实的生活情味。
喝很浓的绿茶抵御倦意,试图找一个强硬的躯壳把自己层层包裹起来。有一个归属的辛劳总比漫无目的的放逐好。
岩井俊二的原著《情书》里,读到博子在雪地里奔跑着大声而反复地叫喊,你好吗,我很好。感动无以复加。就如同安妮在序言里说的那样,任何真实的感情都与盛大无关的事。它也许仅仅是白雪皑皑的群山中一次泪流满面的问候。你好吗。我很好。突然想把这句话说给很多人听。
我知道,从去年的六月,再不见某人的脸以后,我就开始寂寞的眷恋和想念一个人。
你好吗。我很好。
如果我还有哀伤,让风吹散它。如果我还有快乐,也许吧。
不再觉得爱是一种需要,它应该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它是随缘的接受和由衷的馈赠。而不是处于交易中的筹码和标尺。想或不想,并非该或不该。当爱在渐渐消失不见的时候,只是我们与它萍水相逢的因缘终于耗尽。
零散随性的文字。有人看,便是意义。即使是很少很少的人,很多时候,我们看别人的心情,并无法证明自己来过,不留下什么,也不带走什么。又或者这些文字本来就是形影相吊的自说自话。
每一簇短暂停留过的视线,和视线背后陌生的人,熟悉的,远方的,身边的,快乐的,悲伤的,都值得异常珍惜。认真地看别人心里的感受,在文字里默读思绪。我不知如何应对,也不知怎样表达,才能使这种默契保持自然和完整。
珍重和感激都被谨慎地放在心里。用沉默表达才能完整,不刻意回应才会记得。因着都是懂得的人,不轻言感动。
只是在某个瞬间,我们共同在深静的水域里潜伏。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春节在阴冷,风雪和冻雨中草草收场。快乐的时候总是容易对快乐灰心。也只有在这个过程中,才能明白一些浮华深处的腐朽。
徐静蕾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据说延后上映。等,等,等,再等一个多月,像那个写信的哀怨女人一样甘之若饴。
坐在公车上我就胡思乱想,如果我有一天确认自己要死了,会不会也以陌生女人的身份写封自白的信给你,让你看一个与你息息相关又毫无瓜葛的感人故事,那么你是会带着笑还是很沉默地缅怀我呢。
我是不是太痴著了,其实就像那天看到的一句话,你不爱我我才伟大。
我想我的这股倔强,压到最后,势必成为嘲弄自己的证据。而且这着迷不允许有人拆穿,那样就变成一种威胁。我就再无处藏身。于是我试图躲闪旁人的猜测,只留下单纯的思想构架。这单纯,甚至与你都无关。
有些结局从开始时就早已注定。只是我们庸人自扰般将这路途人为的拉长。
这句话是高中通信时写过的。那个时候总是眈溺于宿命,一副无可拯救的样子。看似消沉,却随时都可能像火山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冲溃的力量。
后来,发现当时的那种状态,沉淀到今天,就被缩微进了四个字:一言难尽。
事后我们再来回顾那段时光,突然就觉得无话可说.原来期待和现实之间总是分裂.去年夏天我们对自由的憧憬是一件多么振奋的事情,像一树临风照耀的茂盛树枝,终于被风吹熄.
日子滑落到现在,一切都没有结束,一切也没有开始.我知道今后的怀念又得建立在现时的苦闷之上.人生就是这样一个不厌其烦的循环.
某夜,和一个人聊短信到凌晨2点。谈得很投入.我说,有时候想要自我一点,拒绝同化,可是在一群思想不同的人面前,这俨然是笨拙的演出,根本就不可能。大家都把自己埋得太深,而所谓真实的交流其实都很浅显,难以触及深处的自我。
他表示赞同。他跟我说曾经有一次用了漫长时间,沿着我们的城走了一圈。他说你敢和我一起再走一边吗?我答应了他。
新年许下愿望,从今以后的每一年都要去一个未曾到过的陌生地,今年也许去大连,看海。在旅行的途中,期待自己的蜕变。我现在喜欢对着电视看,喜欢翻来覆去听某一首歌,喜欢在凌晨的电脑前敲字。寂寞很吵我很安静。
一直很安静。
凌晨三点,楼下突然放了烟火。燃放到天空,照亮房间的小小角落。
然后,潜入深蓝,安静睡去。
发表于:
2007-7-24 21:44:07|
评论:1 | 查看次数:
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