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爱的安，写文字说，孤独，就是需要别人的时候，发现遍寻不着。不需要别人的时候，能够自给自足。
只是感觉到孤独是可耻的。接近本能的一种辱没。带来强制性的破坏。如同一棵野草不服水土地扎根在绿茵中。突兀地桀骜着。
所以不愿意把这孤独暴露在光天化日。尽管这天性里的痼疾，影子似地贴契着身体蜿蜒，像蟒状的绳索一样硬实而缠绕。孤独始终如影随行，怎么在独舞的人间烟火里尽兴探欢。
还是需要软化的掩饰做为心虚的解救，僵硬微笑，无谓应答。笑，就只是一个收放自如的动作。微扬嘴角。弯曲的弧度渐变成回旋的余地。而这表情因为机械就失去了本质的快乐，就好比在哭泣的时刻也不清楚宣泄的理由。
已经很久没有泪水灌溉干涸的瞳仁。眼底似乎都绽开了干热的裂纹。恍惚的瞬间里，突然想要紧对一堵死死的墙壁饮泣。遽然间，体内奔涌的力量仿佛灼烫的熔岩。强劲地攫住浑身器官。急不可待。势不可当。好象要把整个身体拔离地面，悬在半空中彻底地超脱。
乍醒时脑内如同失忆般呈现空白。忘记时地，也记不起为何醒在某处。眼见的物质都笼罩一层陌生的清辉。思维犹如尾翼总是滞留在身躯的后侧。
任意一点试图探询的念头，就会牵扯住神经，唤醒无可解救的痛觉。终于明了，只有活在当下才是最为安全。于是索性再次闭目沉睡。
梦境就是另一个世间。妖娆幽深，繁盛起伏。天使的断翼把天空割裂，滴落的血液凝结成暮色的天光。阳光柔和普照，从湖泊的倒影里看见脸上金黄色的细密绒毛逆光闪耀。安详熟睡在静谧的浩浩天际的包围中，在连环的虚幻中优游自在。
现实的世界，早已不在预料和控制当中。狼狈回顾，疲于应对。记忆跨越不过转身前那一夜漫天飞舞的冰雪。背影绵长不过挥别时那一些空中断裂的哀怨。宁愿逃逸到梦中长眠。
不知道这端的梦境才是现实，还是那端的现实是梦境。是在苏醒的时候更易摸索到自己的存在，还是在迷醉的时候更易触碰到生命的边沿。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就这样让梦境乱真现实。
而此间的分界，亦是一言难尽。
若干个貌似健康的日子以后，又开始想念香烟的味道。从第一根劣质烟草的粗糙安慰，到最后一根纤细烟身的华丽蛊惑。足以将味蕾俘虏。
那一点微醺的辛辣，就可以使紧绷的思维全线松绑。由此才敢袒露思念成灾，泛滥到每一个毛孔都在放大某人的眉目。浓黑的眉。灰色的眼底。长长的睫毛。硬直的短发。不着痕迹白开水一样的平淡话语。以及指甲上洗不干净的烟尘。
嘴唇亲吻烟蒂，带着末世般的苍凉。紧闭双唇，惟恐泄露惶惑的不安。素白指尖被热气熏染上颓唐暗色。灰白烟雾袅绕，像是舒展的触角，于黑暗中擦拭漆黑瞳孔。
如同为自己搭了一个台。静观其变。做了一个自我沉溺的游戏。放了一场默剧。不动声色当中，结局了然于心。
空气流速骤然加快，因此愈加变得敏感异常，仿佛有莫名所以的骚动潜伏在宁静中。放在烟缸里的凌乱烟头，使人想起空气里他的咳嗽。有节奏地仿若海啸一样跌宕的潮动。一波一波，音律晃荡。由近及远到逐渐失真。
不是消失，而是从未出席。
习惯性地失语。因为倾诉得太多就会点破了天机。像朝圣者一样在心里默念。迷信心诚则灵。吾爱，我要告诉你。你是我高贵而盲目的爱。你是我信仰而悔恨的神。你是我穷尽全部力量纵身涌入的海。
之后就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来润色单薄的誓言。因着任何的坦白化为言语都会曲解诚意，任何的倾吐流于笔端都会失之肤浅。宁可冒着淡忘的危险，也要保持它的完整。
喉咙里热度依然，唇齿却没有张合的力气。就像一个稚弱而不辨方向的幼童。迷路在森林的荫翳光线中，看过了声势壮阔的风景。却遗失了潜入的切口。至此全然断绝回复的路径。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逐字逐句解读。一个女人被爱操控的悲惨一生。死时只有爱火炙烈的情书作为遗嘱，交给陌生的爱人。入戏太深，就忘记了解脱。爱得太重，就背负了生命不可承受之轻。
无法强大，因为仅存的执着都交付到了虚无。再无回还来救渡自己。如同对着一个空荡而深阔的深渊，不停地震颤呐喊，终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罢了。偏偏被那声音迷惑，一味臣服于神秘的念想之中，直到声嘶力竭。疲累至死。还是不知悔改。
如此才能看透我们的生，剥离掉欲望的绚丽外衣，就留存住如同赤子的忠诚，勇敢投向生命不可逾越的绝境。粉身碎骨的剧烈决绝。
慢慢走近一个身影。露出孩童似的无邪笑容。没有光亮照明前行的路。抑或这个身影也只是幻觉。
脚踝上沾了粘湿的泥泞。身上被沿途的荆棘划开血淋淋的伤口。疼痛已经被黑暗迟钝了感觉。这野生的女子，从来都是以无从设防的姿态游离在虚实两界。满身风尘。
掩藏着劳顿的疲惫，以僵化的微笑给了自己一个适当的弧度。清晨的第一束熹光垂青她的面庞。
然后，她艰难地轻启嘴唇。对着那个身影幽幽地说。
请看，我漂亮的坚持。
发表于：
2007-7-22 22:3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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