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座城的距离》
从某个时候起,叶子寒离开,空洞和清冷袭来,弥散在整个房间。夏小莫趴在床上,整整哭了一夜,后来哭累了,就混混沌沌的睡着了。
隔壁邻居的房子里飘来音乐,夏小莫收拾行装,整个屋子里荡漾着伤感的气息,叶子寒呢?或许他永远也不会来,她的走他不会知晓。
仲夏的天是透亮的宝石蓝,夏小莫的裙子和云一样的白,而云就像大团大团的棉花。
或许离开是件好事,总不能守着一份枯萎的爱直至死去,夏小莫是这样想,下了火车后她就决定忘记,她对自己说,你看,天气不是挺好的吗?
北方晴朗的天能让人忘记伤心的过往,踩着潮湿的水泥路面,迎面掠过飞驰的车,一切走得如此之快,包括爱情。
(一)
夏小莫想起柳家鑫,这个她多年来亦深深挂念的男子,她决定去找他。
旧日的恋人,今昔的朋友,这座陌生的城,她唯一熟悉的人,他想柳家鑫总会不离不弃。
打过柳家鑫的电话,约好了在商场门口等他,对方的口气没有半点犹豫。夏小莫就欣然的笑了,伸出手臂看看表,是上午9点30分,一切刚刚好。柳家鑫来时,夏小莫激动的在人群里向他挥手,她说,柳家鑫,我在这儿!柳家鑫一路小跑,脸上挂上温和的笑,他接过夏小莫行囊,眼神温柔。他说,小莫,好久不见。
夏小莫的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的回答柳家鑫的问题,她想,总不能告诉他,她来找他是为了疗伤吧!柳家鑫看她的眼神依然充满宠爱,和多年前一样。他说,小莫,还记得读书的时候吗?夏小莫的嘴就忽然停住,她瞪大双眼看着柳家鑫,那时,她和柳家鑫是有故事的。
(二)
从A城到B城是条修长而蜿蜒的线,C城有所大学,它把夏小莫和柳家鑫连在一起,在长线的中间找了个点,然后在19岁的青春里,他们以恋人的方式打消寂寞。
柳家鑫对夏小莫是真的好,每天早晨会在女生宿舍楼下等夏小莫一起上学,晚上送她回去。夏天时,柳家鑫买大把的冰激淋送到她的小屋,她不在,他就握着冰激淋直到它们溶化。冬天时,夏小莫把冻得通红的手贴在柳家鑫的肚皮上,她问他,冷吗?他会傻呵呵地说,不冷,有你在,一切都是春天。周末休息时柳家鑫会骑着单车带夏小莫一起去郊外,夏小莫不喜欢坐在单车上,她总是要把脚踩在车子后面的铁架上,站在柳家鑫的身后,用双手扶着他的肩膀,那时夏小莫会感觉自己好高好高,风拂过夏小莫的长发,郊外的野花遍地开放,柳家鑫就对着夏小莫说,小莫,我们会像田野里的花朵,从盛开到凋零,永远不离不弃。
后来,爱情无疾而终,他们毕业,距离一下子拉远,离开C城,柳家鑫回A城,夏小莫去B城,他们之间就又是一条曲折而绵长的线。分手时,夏小莫傻呵呵的笑,她说,柳家鑫我们都不哭,不哭。说着说着,自己竟兀自的落下泪来。柳家鑫握住她的手,轻轻抚摸她的长发,他说,小莫,我走之后你要学会照顾自己,乘自行车时,千万不要站在后车架上,那样很危险,因为别人都没有我的技术好。说完,便没心没肺的笑。夏小莫说他是无情,到了最后连眼泪都没有掉。A城到B城究竟有多远,他们都知道,远到他们根本来不及说我爱你。
那一走便是分别多年,起初,柳家鑫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后来时间冲淡了彼此的激动,偶尔通话,也只是简单的问候,他叫她哥们,她亦是这样叫他。再后来夏小莫就遇到叶子寒。现在,夏小莫回想起来,那时的爱情就像是花季里下过的雨,充实了那段紫色的年纪。此次来A城是想看看北方拨云见日的天,走出感情的阴霾。叶子寒走后,夏小莫心情沉重,想起北方,就又理所当然的想起柳家鑫。
(三)
旧情重温,夏小莫突然表情严肃,她匆忙咽下口中的食物。柳家鑫,那次分手后,你哭了吗?她有点不甘心,当初她那样脆弱,而他却那样坦然。
哭了,柳家鑫拍拍自己的胸口。只是,没有让你看到。
夏小莫终于释然的笑了,有股暖流涌入心底,虽说一切都成过往,但是起码说明他曾爱过,能以这种方式扯平也是一种慰藉。她举杯,柳家鑫,为我们的友情干杯。柳家鑫举起高脚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华灯初上时,他带她回家。
他把她安置在一间小房子里,窗帘是她喜欢的绛紫色。小小的床铺温暖而柔软,墙壁上挂着大大毕业照,那里面有夏小莫,恬静的脸庞,舒展的眉,剪裁合体的白色连衣裙,还有,转头看向夏小莫的柳家鑫。时间的定格缩放在墙壁上,夏小莫想起无忧的年纪,想起年华里微痛的青春,躺在床上,有时,记忆也如此美好。
夏小莫穿过街道,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拎着一套阿玛尼的西服,路过西餐厅时,偶见叶子寒,他牵着一个妖娆的女子大步迈进,夏小莫就错愕的呆在原地,随后她拖着不置信的身体,僵硬且呆板的尾随其后,她看到他同那女子调情时嬉笑的脸,和女人充满魅惑的眼神时,就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她撕心裂肺的喊:叶子寒!
柳家鑫破门而入,夏小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说,小莫,你怎么了?夏小莫的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她趴在柳家鑫肩膀上哽咽着抽泣,她说,我梦见秋天来了,叶子落了,天气变冷时,我们都老了。叶子寒,她的青春的确葬送在他的手上。
柳家鑫轻拍她的脊背,像是安慰受伤的孩子,温柔的劝慰着,夏小莫的呼吸逐渐均匀,还有谁会这样的疼惜她?多年来在心里挥之不去的影子又徒然的涌现,柳家鑫,要不是那段距离,她是真的不会离开他。等到她熟睡后,他为她掩好被子,转过身,悄悄地带上门,祝她一夜好梦。
清晨,柳家鑫把夏小莫叫醒,夏小莫睁着朦胧的眼,在柳家鑫疼爱的目光下,懒洋洋的缩进被子里。柳家鑫就板着脸,一字一顿地说:“秋天来了,叶子落了,天气变冷时,我们都老了。”他说,小莫,不要等到老去时,才想起时间的珍贵。她听了他的话,于是乖乖的起床。
吃过早饭后,刘家鑫就拉着夏小莫跑到楼下,打开仓库的钥匙,他面带神秘的走进去,从里面推出一台自行车。他说,小莫,一起去看看仲夏时北方的花朵吧。夏小莫就自然的踏上后车架,站在上面扶起柳家鑫的肩膀,想想这情形已事隔多年。
柳家鑫说,清晨都市里人流不算密集,可以轻松的穿过街道去看野外沾满露水的花。夏小莫站在他的身后,轻风拂过她的面颊,柳家鑫熟悉的味道又充斥着她的鼻腔,野外看花,自从和他离别就再也没有过,如今再嗅到熟悉的气息,往事不禁涌上心头,城市里的清晨洒满淡金色的阳光,夏日里暖风拂过耳迹,长发飘扬,一切如此熟悉,又如此陌生。
柳家鑫的车子拐过小巷,在曲曲弯弯的小路里如蛇般灵活,最后停在一所老屋前。有早起的邻居上来打招呼,柳家鑫微笑着答应,显是长来。夏小莫说,柳家鑫,不是要去看花吗?柳家鑫就拽过夏小莫的手,打开老屋的门。他说,这是我的画室。迎面是大幅的油画,展开着贴在墙上。里面有大朵大朵的紫色郁金香,它们夹杂在青草里,肆意盛开。花丛里,身着白衣的女子,眼神明亮,面容静好,微笑衔在嘴角,薄薄的刘海里隐着乌黑的眉,这女子就是夏小莫。柳家鑫说,想你时,我会常来看看。夏小莫的泪就大滴的划过脸颊,原来他一直都记得她,一直都记得。
夏小莫真想说些什么,却又都哽在咽喉,说不出口。
他们是不敢说爱的人,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的年纪,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在各自根深蒂固的城里,都有父母要照顾,那个字永远都给不起,说出来只会让彼此更心痛。
夏小莫知道自己一直爱着他,找他疗伤只不过是一个借口,可是她只能擦擦眼睛,换一脸笑容,说,家鑫,花儿好美。然后她听着自己的心一点点的碎掉。
柳家鑫说,小莫,你哭了。她说,哥们,你这里的灰尘好大。
彻夜难眠,夏小莫想,如果还有来世,那就出生在同一个城吧,即使不是,也不要横跨南北,那样的距离太远。
叶子寒打来电话,夏小莫瞥了一眼号码,关掉手机。
早晨吃饭的时候,夏小莫刚刚开机,电话又响个不停,叶子寒的一串号码看得她心冷。她还是接了他的电话,语气暧昧的喊他老公,那边有点受宠若惊的错愕,随即又应承着,她甜蜜的说着自己的小心事,比如怎样想念他、如何爱他,说着违心的话,表情却惟妙惟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柳家鑫,他正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吃着饭,眼神迷茫且空洞,或许还能看到某种悲凉,虽然在极力的掩饰,可是在慌乱中却忘了夹菜,早餐吃了一肚子的饭,然后匆匆忙忙去上班。等到他出了门时,夏小莫不由分说的挂了叶子寒的电话,心里抽搐的疼。
她要以这样的方式让他忘掉她,或许这样柳家鑫就会死心,或许这样他就能够不爱。
中午吃饭时,柳家鑫没有回来,夏小莫一个人跑到厨房弄了点吃的,她想,他总是要受些煎熬。后来,夜深了,柳家鑫还是没有回来,夏小莫如猫儿般蜷在沙发上,手里不停的摁着遥控器,电视的节目她根本无心观看,她开始担心,柳家鑫饿不饿?他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事?想到这里她更觉不安,她开始后悔,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柳家鑫是喝得烂醉才回家的,夏小莫上前扶他,闻到扑鼻的酒气。她把他扶到床上,绞湿毛巾为他擦脸,夜里他吐了好多次,好不容易睡着了,嘴里还念着夏小莫的名字,边说边掉眼泪。那是夏小莫第一次看见柳家鑫哭,她说,家鑫,你为什么这么傻。心里念着:求求你家鑫,求求你别让我这么难过。
(四)
转眼就过了一个季节,空气清凉,满街都是秋的颜色,北方的城有点冷。夏小莫就像燕子,叶落时,始终都是要回到故里的。
临别的夜里,柳家鑫为夏小莫弹唱水木年华的歌,悠扬且伤感音乐的穿过她的耳朵。夏小莫又想起那段紫色的年华,有个笨拙的男孩,弹着吉他,唱响温柔的曲调,记忆的歌谣把她拉回到纯真的年代,啤酒与温情满满的盈在她心头,让她幸福得直掉眼泪。
翌日清晨,柳家鑫提着她来时的行囊送她。从站台向远处望去,视线消失处,是蜿蜒的铁轨,城市里下起雾来,像极了夏小莫的脸,欲哭无泪。柳家鑫依旧和多年前一样没心没肺的笑,他用双手捧住夏小莫的脸,拨开薄薄的刘海,在她唇上如点水般轻吻一下,然后转身跑开。不远处的小摊一个连着一个,卖着自做的产物,水蒸气不断的升腾,与大雾连在一起。夏小莫看着柳家鑫在那边徘徊,一会儿拎着一个黑色的袋子,一路跑过来。他说,小莫,我记得你是爱吃茶叶蛋的。多年前的日子里,夏小莫和柳家鑫每次路过车站,夏小莫都要缠着他买一些,似乎车站里年年有人卖,又年年有人来买。夏小莫的眼睛里蓄满了泪,只是迟迟未落。远处响起长长的笛鸣,火车终于进站,两个人相视无语,说得再多亦是离别。夏小莫上了车,然后挥手,柳家鑫在车窗下站着,示意她把车窗打开,夏小莫就那样的看着柳家鑫,代替言语。列车终于缓缓启动,一步一步的离开,柳家鑫一直跟着,开始是走,然后是跑,最后的冲刺般的狂奔,但是火车仍是把他们的距离一点点的拉远,后来终于在浓雾里消失不见,只能看到后面铁轨旁红色的灯光。柳家鑫一直喊着: Eu a mo você,Eu a mo você。他说那是再见的意思,可是她知道他一直在说我爱你,高中时,她看到过那本杂志,那句葡萄牙语的意思就是我爱你。夏小莫的眼泪汹涌而出,不停地流,哭泣的声响淹没车厢的嘈杂,心疼得让身体都在颤抖。
两座城市的距离究竟有多远,远到他们都没有勇气,说声我爱你。
(朵亮蓝原创)
把电话留给大家,不明白的问啊!13591965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