潺潺流过……
柳
我总会临近这片湖，或绕水散步，或远眺耸立，或靠椅而坐。人生难得几年闲暇，特别在青壮时期。有了，够奢华！
“你只爱桃么？”
“嗯？”我会意摆手，坐在树间抬头仰望满树桃花。都含苞待放，大半个树冠荡漾于鳞波水面，芥蒂枝杆还没发叶芽，朦胧倒影随涟漪碧浪层层伸展，枝枝披映金色日光，追逐游向四岸。
“我也在这棵柳荫里。” 我对那站坡地疑问的人微笑颔首，他毫无陌生的热情感染了我。
“你爱静。”他自顾寻望断言，又象在挑拣什么。突然手腕狠使劲，一条细枝便顺在他指间：“去年在这送了绿环给一女孩，那天也暖阳明媚。这个给你，明年我还来。”
环儿散发余温握在掌心，声音充盈浑厚回荡耳际，看他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心想早春定没让他若然伤神。人生大都擦肩而过，狭路再相逢者甚少，明天之事不可知，正如我已记不起去年此刻情景。日子不忘一天天远去，桃又将艳春阳，草也会翠秋池，这自然是定律。我轻折环稍嫩段夹进深陷的页脉合上书，起身踮足将那褐色还多于绿色的密集着点点芽苞的柔环儿挂回已失去了长枝的断节处。恨自己没回天之术，也不能分担树的疼痛，这感受难以形容。不知明年是否再来，只希望记住这不经意。
不能了解他在等谁？他爱的人是否只爱桃？我甚至还有很多事都不知晓。人生有许多偶然，有时会处于迷茫，我也不例外。总来这水边，并非完全因了宁静。
我喜欢水，冥冥中有种亲切，或许因为生在水边。那条自雪山出发悠然而来的长河，伴了我很多年，儿时的细末都留在岸边，已来不及拾捡。多年后，它那秀丽倩影还在今天的记忆深处蜿蜒，清晰如清澈河水，幽静宽广畅流心间。游鱼还急穿浅滩水草，田螺还吸附岩石表面，背篓里那横行的螃蟹还令我惊喜，小伙伴催促着叫喊还依然在耳畔……过去是影子随时光涌现思绪，那山那水青翠缠绵。我依旧信步来这湖岸，坐上一小会儿。
人生由许多阶段构筑，质量却不因阶段长短来定。
“人的生命由时间和空间组成。时间再长也就百来岁，能延长的余地不多，但空间可伸缩的范围悬殊。因此生命质量的落差，很大程度与空间有关。”我辗转过很多地方，经历迥然，为追踪梦想，为自我实现，仿佛生命本质就是奔忙。小时候跟随母亲不停迁移，成人后随意愿选择远航。也紧跟过说这话的人走了很长，仔细感悟他字里行间的哲理人生，透视他艰辛起伏地悠然生存，也反思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追溯亲人那砺炼沉重的足印。
外公作古已多年，可我始终还记得他和善慈祥的脸。他走时周身浮肿，满面皱折都被撑平，容颜却安祥如寝。哮喘的他八十高龄睡在腊月破败的大门口没再醒来，与他年壮力盛两次荣获全国“五•一”劳动奖章时判若两人。妈妈痛哭几百公里跋山涉水赶回老家，悔不当初自责：若不远离就不至于此。遗憾没能留下外公生前遗物纪念，连总理亲手奖给他的那套和田玉酒器，也被不关爱他的后外婆以二十元贱价卖与路人，无从追回。
生命的完结竟如此措手不及，快得简单草率轻易，彻底到不留丝毫痕迹，而冷暖人情比贫穷更可怕。令人费解的：一世纪的积淀瞬间逝去，只剩下点滴心酸！然，生命质量不会随时空异变。我终于明白，由山峦阻隔的遥不可及是一种绝望，而有河流相通的遥远则是一种忧伤。我站在河滩面向山峰，知道外公强硬身躯已屹立陡峭山峦，继续引领后人。
妈妈继承了外公的勤劳拼搏，已是桃李满天；我传承母亲的沉静豁达，选择在人生精彩时段停歇，或全心为提携家人，或积蓄为更远一跃。人的前程需尽力建造耕耘，但也须具备拓荒植被勇当基石的责任。人生面临诸多决择，得失寸心知。
千年时光如梭，河流纵横交错。老家依山傍水，新家近湖而建，水固然是我生命的泉眼，也深感家的意味深长，俨然那源远长流的古老之河，承载过一辈又一辈，繁衍着一代又一代，滚滚向前奔腾，生生不息！
这被开凿固筑的人生长河，枯荣有度延绵浇灌，滋润不断。
那条记忆中的长河依然潺潺流动，幅员辽阔；生命在喧哗繁杂里渐次消损，却越发强盛鲜活。
草木一春装饰湖畔河岸；人生一世，将点缀怎样的空间？
我会再来阐述，决不食言！
二00八年三月五日
写在周总理诞辰一百一十周年纪念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