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 缘
原作者:阿宇 編緝:幽夢影 改写:柳
大年初四晚,我遇见了她。
那位如今也不知姓名的女人,却一直被自欺欺人地认为是我喜欢的女孩。一个被生活打碎梦想且满身伤痕的她,漫步在城市黑夜的寂寞里,独自品尝寒冬的清冷与身心疼痛。
不知她又去了哪,是否还好,每当我想起她时,她给的温馨和鼓励,那扑闪的眼睛及甜美声音,还有苍白却带有倔强笑容的脸都让我有再次邂逅的欲望。
因此,我痛恨自己的怯懦与冷漠。
我们相遇很偶然,注定将擦肩而过。
那年我好想回家却又恨那易碎的家,因此,春节我选择加班以至年过了都不知晓。年初四那晚我下班骑车从工厂出发,独自在繁华却冷落的城市大道飞奔,象要驱赶走什么,也象要挣脱掉什么,一切都那么无奈。
生活总蹉跎且平淡无奇,我幻想有不平凡的事情降临,无数次坐街边看来往穿梭的人群,品尝那叫寂寞的心绪打发悠悠岁月,也渐渐体味长大的苦涩。或许是上天的怜悯将她带来我身边,虽短暂却能不断固执在我脑海闪现。这或许就是那不平凡的缘。
夜晚的街行人稀少且行色匆匆,当我停车坐在市中心广场抽烟时,一位穿着时尚神情忧郁的女孩从我身边漫不经心走过,她周身散发的淡淡清香深深吸引了我。她在离我不远的草地上坐下,不时朝这边张望。若大的草坪空旷宁静,灯火通明,当好奇的四目刹那间相触,我全身电击般惊悸紧缩,脸不由发起烧来。
几分钟后,她朝我走来。
我渴望遭遇浪漫但也不失传统,家庭的不幸让我有严谨的自制力。她步步逼近使我狂跳的心快蹦出嗓子眼,我无法预知将要发生什么,一种懵懂的冲动在我脑海飞速升腾。莫非这就是我朝思暮想的奇遇降临?
“嗨,一个人?”她热情招呼着并在我对面坐下。
“是!你也是?”我迟疑地回应,我总不习惯与陌生人交流。
“不,我在等父母。一个人好无聊。”
“是啊!一个在陌生城市过年的人更是悲凉。”
“怎么不回家?”她关切地望着我,将身子挪进我。
“不想!家是用来回忆的。”我不敢说实话,也不必实说。
“没朋友吗?”她声音很柔润,富有磁性。
“有,但我喜欢独处。”孤独莫名朝我袭来,我感到世界的冰冷。
“哦?你这想法很奇特。”她似乎来了兴趣。
“女孩晚归不安全。” 我不想继续那话题。她丰富的表情让我生疑,我暗自猜测她可能是拉客的。
“父母陪着没事,他们一会儿就到。”她的故作镇静明显没有底气,可我宁愿相信,人生的艰辛人是不易逾越的,但又有被欺骗的感觉,不想揭穿或许更因我难排寂寞,就当她是可以说说话的人。
“今天是我生日,不想见人可你来了,陪我聊聊好吗?”
“生日?可我不知怎么给人过。请你吃饭?”她笑起来很迷人。
“我不想吃东西。”我没有迎合她,抑制着自己。
“你在哪个厂做事?”她在努力改善着沉闷的气氛。
“我没工作,我不想进厂。”我没说实话,我在推敲她每个问题的用意。
她扭身转头四下搜索着,真象在等什么人。
“你做什么工作?”我感觉自己好残酷,可还是问了她。
“你不会明白的,你太小!” 她凝神地看我微颔着首,冷风吹翻她的碎发也打起我的精神。
“你不说怎会知道?我又不是神!”我肯定了自己的猜疑,可她并不令我厌恶。
“你没能看出也难怪,你还太小……”她的欲言又止让我有了怜悯,她近乎直率的坦言让我不容轻视。我深信漂亮女孩不会自甘坠落,她的难言或许竟如我那不可牵强的破碎家庭。我俩一样无所适从。
一阵沉默,我们有意回避着另找话题,谈到未来时她告诫我:
“象你这么年轻英俊,要尽可能地多学习。”她的眼睛很亮,水汪汪的。
“我心已,死得过且过,不知哪天就消失在哪个角落。” 我有些自暴自弃,但这般将痛苦挂嘴边更显我的幼稚。
“不能悲观,要自信。有回不来的人可没过不去的坎。”她神情平静但透着坚定,这简短朴实的鼓励,字字句句让我感激。太久没听过的亲切话语竟来自从未谋过面的她,很是欣慰,我感动自己的幸运,整颗心顿时温暖起来。
“我们去吃点东西。”我想对她好点,至少象个男人真诚面对。
“你还没吃吗?” 她双手撑地站起身来。
“我只想陪你吃。”我也随之站起来,感觉身心轻松了不少。
“还是我买甘蔗给你过生日吧。”超市都已下班,只有街角的甘蔗铺还亮着灯。她的背影很清纯,她细腻的心让我很矛盾,我不希望善良的她是那样的人,可我能怎么做,又能改变些什么?
“我要走了,我父母可能回家了。”我迟疑地接过她递来的甘蔗,看她慢慢地转身。
“我们还会见面吗?”甘蔗上留有她的体温,我有了不舍的心情。我肯定能做些什么,一定要做。
“会的,肯定会!”她没回头,只将柔美甜蜜的声音烙进我心底。
看她横过了马路,我也跨上单车飞快往回赶。夜已深,冷风嗖嗖刮在脸上很是生疼,然而我不平静的心更痛。此刻真希望她就是我守望多时的人,这冥冥中的短暂相遇决非偶然,漂泊他乡的我需要心灵的恒久慰籍,可现实的残酷让我不敢深想,她可能就是年关生意清淡的小姐,我没被看好只是因为还太小。我不愿延续这缕思维,我希望美与好是和谐统一的。我猛踩踏板链条被磨得哗哗作响,我不甘心,我应努力拥有。我调转车头寻回去,却偏巧让我看到她被搂着上了那车的一幕。原来她果真还在那里等待、徘徊。
我疯了似地追赶那白色面包,那种白在黑夜竟如此扎眼。黑幕瞬间吞噬了一切,如同肆虐恶狼叼走温顺绵羊不费吹灰之力。我绝望地看那近似黑洞的夜空,茫然无边却也束手无策。
我感到了良心的谴责,我完全有机会阻止的,可我什么也没做,我甚至拒绝同病相怜。
我终于流下羞愧的泪,一改往日的消极冷漠。悔恨长时间惩罚着我的无情,让我如今也不得安宁。
人的怯懦助长着社会的畸变,社会的险恶衬显出人心的薄弱;人性的排斥抹杀着犹存的信任,良知的泯灭让人禽兽不如。种种困惑桎梏着人们展示真善美的意愿,种种贪欲充盈着人们吮吸罪恶丑的灵魂。
我自惭形秽,意识追忆久远,眼前却渐渐模糊。
二OO七年四月五日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