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钢管女人_爱情_爱情故事

   我和亦青在麻袋沟相爱了，那年我刚满二十。亦青是我第一个女朋友，当然让我神魂颠倒的原因是亦青太漂亮了。亦青聪明、勤快、善良，那年，她的母亲病重，她把母亲背上架子车，翻过曲曲折折的山路，到县城看完病，抓了药，再拉回来。这些是我后来才发现的，如果说亦青的漂亮使我神魂颠倒的话，那么她身上所具备的这些优点，就让我粉身碎骨了，当时我真的粉身碎骨了。一见到她，我的浑身就发软，与别的男孩子见了女孩子更有力量截然不同。
   我的世界是被花粉装饰的世界，我在万花丛中寻找着亦青的名字，我要为她取一个名字，永远埋藏在心里。想了几天几夜也没有想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于是我就找书，那时生活贫苦，家口又大，肚子很难吃饱，哪还有条件看书。我几乎连邻村的家户都问了，才找了一本学习铁人王进喜的书，我没翻内页，一看书名，就已经知道给亦青取什么名字了，既然王进喜是铁人，我就叫我的心上人为钢管亦青吧。
   我正为我创举得意时，亦青的母亲去世了，亦青的母亲在家门中很有威望，能干，有头脑。亦青的母亲一走，家中就乱了，亦青排名老大，只好担当了顶梁柱，为了让一家人有饭吃，亦青就辍了学，跟着三叔在县城打工，几天下来，变了人样，手磨破了，脚咂肿了，脸上晒得直脱皮。我见了心都快肿了，一着急，眼泪就断了线，那是我为女人第一次器鼻子。
   亦青在工地上干了二个月，又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是一个人走的。自那以后，再没她的消息。我每天在太阳下山之前，守在麻袋沟的小山嘴上等她，希望奇迹能出现。快过年了，还没有亦青的消息，大年三十的晚上，我背着全家人，在门口端着饺子吃的时候偷偷地哭了，那是我第二次为女人哭。
   直到去年初，我已经上完学分配到城里工作了，在回家探亲的时候，才听说了一点亦青的消息，是三叔说的，三叔说他也是从瓜合山那里听到的，瓜合山说他在深圳打工的那年，也就是去年吧，路过一家服装店时，看见一堆一堆的人往事服装店里挤，还有扛着摄像机的。瓜合山也挤了进去，见七八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在一块红地毯上摆造型，旁边的照相机疯了似的摁个不停。一个女人表演完了，再换一个，轮流着上，听瓜合山说那些女人真的真的啥都没有穿。又个女人上来表演，摆出了猴子上树的动作，瓜合山一看那女人，顿时吓傻了，瓜合山说就是把他的眼睛给挖了他也不相信那女人不是亦青。瓜合山说这是服装店的老板为了拉拢顾客，想出了这么一招，叫啥的“人体秀”。
   三叔长叹一声说：“人有个啥……哈……哈好秀的,造孽呀造孽!世道都乱成啥样子了!”
   我知道“人体秀”是近来出现的新生事物，从西方吹过来的。艺术家们将这种现象理解得较为档次，说是一种很上升很上升的境界。我从困境中来，底子比较薄，对新生事物的接受能力忽冷忽热，用一下力，我可以理解，谁做什么的“人体秀”都与我无关，一日其中有我朝思暮想的人，而且是多年没有音信，第一个消息就是她玩的什么猴子上树，我就接受不了，想哭，三叔们在，我没哭出来。
   亦青给我的打击是大的，从那以后，我对什么都心凉了，再怎么新鲜的事情，再怎么吸引人的事情，对我来说都是灰尘，一切都是灰尘。我想人这一辈子像榆钱儿，嫩的时候，再加特殊年代，人们缺不了它，它最实际的就是能填饱肚子，生活好了，摘榆钱的人纯粹为了好玩，插在花瓶里折腾几天，然后腻了，然后扔了。
   我开始学会了抽烟喝酒，偶尔也对漂亮的女人吹口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不要求进步的青年。我来到网吧，查了一外叫飘的女孩子，那么多人我之所以选她，是因为她的名字很特别。飘呀飘，我感觉每天都在飘荡，昏昏沉沉地丢失了自已。我再一看她的档案，就更加好奇了，她的档案是这样填的：国家地区：宇宙；年龄：99岁；性别：你猜；城市：天堂。妙呀妙！简直太妙了！
   我通过她的身份验证后给她发了信息：你好。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回话，我又发了一次，又过了一会儿，她问我是谁。我说我见过你，非常美丽，长头发最有动感。她说她没见过我呀。
   她这么一问，我就知道能继续下去了，我说：“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不会轻易注意别人的，尤其对一个长得不起眼的男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说真的我没见过你，是我猜的，从你说话猜的，我不知道99岁的你其实是二九一十八岁。”
   “你那么厉害，从一两句话中就能知道我是男是女，我不相信。”
   其实我没那么厉害，瞎蒙了一次倒给蒙对了，我趁热打铁道：“我不但会猜看不见的事情，还会算命，不信你试试，只要你说出几个字，不能想着说，是随便说着几个字，我就可以算出你的性格为人爱好命运等等。”
   “爱情、吃喝、黑夜。”她很快就发了信息。
     这下糟了，该怎么下编，我犯了难。
     我正忧郁，她说：“快说呀！我等不及了啦！”
     没办法，我只好造作：“你有一次重大的感情伤害，现在对生活不乐观。放纵自已。做事欠考虑，经常有后悔的现象。恨自已也恨别人，恨着恨着你就哭了，你流的眼泪最多。”
这一通编完后，我都觉得好笑。说实话上网聊天太没意思了，里面的水分太大，各种各样的骗术都有，然而就是这种极无聊的不实际的游戏，迷惑了多少人，他们失魂落魄地爱上个网友，说不准就是自已的老婆、爸爸或者妹妹。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你到底是谁？”
看来我又蒙对了，接下来的戏该怎么演呢？我想了想说：“我不是谁，说了你也不认识，我说我会算命，这都是我算出来的。”
     “我不相信，你一定知道我，你到底是谁，叫什么？”
     “方小弟。”我随便编了一个名字。
不一会儿她发来信息，说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了解她像我这么深的，她开始喜欢我了，并且发了两个标点符号，一个冒号，另一个有括号，大致这样：“：）”。
     “谢谢你的信任。”我一个人偷偷地笑。
     “你的档案是真的吗？”看起来她对我感兴趣了。
     “是的，我第一次上网，第一个认识主就是你，所以没什么隐瞒的，再说我这个人从一生下来就不会撒谎。“
     “你真逗号！那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是不是觉得年龄大了？“
     “是的。可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我忽然酸楚起来，眼前浮现着我的钢管女人亦青的形象。
     “怎么了？“是不是不好说？”
     “不！只是觉得伤心。”
     “不说也行，人都有隐私嘛。”
     “迟早会对你说的。”我已经有了想说的欲望。
     “我等着，哥哥！”
      哥哥两个字直戳得我心疼。我便又想起亦青了，我和亦青在地头上看豆地，亦青饿了，让我给她摘豆角吃。我威胁她叫一声哥哥，叫一声哥哥我才去。亦青脸一红，低低叫了一声。我记得当时心都快要爆炸了，呼吸困难憋得我好难受，我一把拉过亦青，朝她脸上狠狠吃了一口，就飞似的跑进了豆地。
正想得入神，她说她有事，先走一步，明天晚上八点钟等我，886。
     “886”是什么意思，我前几天听朋友讲过，就是byebye的意思。我赶紧回话：“一路走好。886。”我也来一个。
     飘一走，我感觉很空虚，没再找其它网友，就恋恋不舍地下了线，我走在路上，心里不能平静，到底是什么原因我说不清楚，只感觉有一种看不见的幽灵在牵引着我，慢慢地，我就看见了亦青。
     第二天，迫不及待的我早早地赶回网吧，八点十分时她上了线，我赶紧发信息：“我想你，很古怪的，说不清道不明。”
     隔了好长时间她才说：“西西。”
     “你笑我吗？”我问。
     “我就觉得你好笑。”她说。
     “为什么？”
     “觉得你好笑就好笑还要问为什么。”
     看来她打字的质量也不怎么高，老出别字，这次又把“觉得”两个字打成“决的”了。我接着说：“噢，是这样的。我还想问一下你晚上做好梦了吗？”说出来我给你解一解。“
     “乱七八糟，我记不清了。”
     “不管你怎么认为，我想你，却是认真的，你这么聪明、漂亮的女孩子，想你很值得。”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热热的。
     又不见她回话。我追问：“我说错话了，还是你的网友太多，顾不过来？”
     好的回答很简单，只两个字：没有。
     “那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回话？”
     “：（”她又来了这个符号，无疑，这是哭的样子。“你怎么了？”我急着问。
     “男朋友把我甩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她的说话很消极。我就说不要紧，牛奶面包还会有的，既然他负心，说明他没福分，没有好命选择你，像你这样出色的女孩子，一定能找到疼爱你、照顾你一辈子的男人。结果她没说什么，中华儿女千千万万，不行咱就天天换。我大吃一惊。“你一点也不伤心吗？”我问。
     又过了一会儿，她说她不跟我说了，忙，她正在看网页。并且告诉我一个网址让我也玩玩。我说我不知道怎么玩，能教我一下吗。她骂我真笨，自已打开不就得了嘛。我按她给的网址打开网页一看，顿时惊呆了。上面全是黄色图片，几个一丝不挂的金发女郎在明晃晃的钢管上蛇一样盘着，有叉腿的，张胸的，还有吐舌的，接下来的图片更不堪入目，整个网页的名字叫“钢管女人大显功夫”。钢管女人钢管女人，钢管女人就是这玩意儿。我愣在电脑旁，没命地吸烟，每吸一口，在嘴里憋了几分钟，然后吐在显示屏上，不一会儿烟如黑云，缭绕在我产头顶。
     “你喜欢钢管女人吗？“我失意地问她。
     一根烟抽完后，她回了话：“喜欢1“
     “为什么？”我又问。
     “刺激！”太有女人味而了！“她又把”味儿打成“味而”。
     我就感觉悟空气很闷，快要窒息了，我强咽了一口唾沫说：“你会如愿的！”
     我下了线，缓缓地走在大街上，一辆拉满钢管的手扶拖拉机停在了我身边，我仔细审视那些怪物，鼻子一酸，眼泪就脱了缰，那是我为女人的第三次哭泣，就得具体些，是为了钢管。

                                               2004-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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