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白皮月饼”
我喜欢吃稻香村的五仁酥皮,轻轻一咬,白色的酥皮簌簌掉落,可以看到美丽的青丝玫瑰镶嵌在馅料中,每每此时,我的心都会隐隐发痛,我知道,我是在桂花酥皮上寻找儿时“白皮月饼”的影子,是在怀念那些已经走远并且不可复现的日子。
那时候物质还比较匮乏,加之家中的条件不好,每年中秋节的吃食都简单至极。但是因为母亲的精心安排,我们小孩子总能够在简单的安置中心满意足。虽然每年母亲都会早早的备好月饼,但总是锁在柜子深处,只有等到夜幕降临,月上柳梢头的时候,母亲才会开柜,将月饼、苹果、梨子、葡萄一一取出,分给排成一圈眼巴巴盯着那些东西的我们。随后,我们会在铺满月光的木板床上举着月饼嬉戏,闹作一团。当时最普通的月饼有两种,一种是焦黄色的外皮、五仁馅,从外观看与现在流行的月饼基本相同;还有一种就是我在文章开头提到的“白皮月饼”,和北京稻香村的五仁酥皮很相似。其实两种月饼的馅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是外皮的差异,而我钟情的恰恰就是“白皮月饼”的白皮,脆脆的,硬硬的,进嘴巴的时候还有一点干涩的感觉,我就嚼啊嚼啊,直到硬皮被彻底嚼碎,才肯心满意足的咽下去。
我的妹妹是个很奇怪的孩子。她每年分到的月饼和果品都不肯吃掉,而是用小花手绢细细包好,放到她自己抽屉的最里面(当时家中的一张大方桌有四个抽屉,母亲分给我们每个小孩子一个)。我是馋嘴而调皮的,每每自己的那份很快消灭掉,就开始打妹妹抽屉的主意。通常采用的是“交换”战术,我有一些小玩意,比如塑料珠串,别针,点心匣子等,平时妹妹对这些东西甚为向往,这时候我就会和她商量,用一串塑料珠子换一串葡萄啦,或者用一个根别针换她的一角月饼等等。而她,一般是很乐意做这样的生意的。只是偶尔也有例外的时候,那就是如果当年的苹果是那种青青的、硬硬的、酸酸的品种的话,那她是绝对不会和我交换的。因为青苹果是她的最爱。“白皮月饼”也是她喜欢的,交换的时候她会开价,即由她从我的抽屉里面挑出一样东西来交换,而我也会在拿到她的“白皮月饼”之后再掰一半留给她。
每年父亲母亲也会分得一点月饼,但是他们两人分一个,而且没有水果。常常我们小孩子在西屋的木板床上大叫大闹,父亲母亲就坐在西屋外的窗下,披着满身月光,分食一个月饼,轻声细语的交谈,他们身旁就是母亲栽种的丝瓜架和高过屋顶的向日葵,郁郁葱葱。
父母就是用他们的辛劳和俭省,先后供出了我和妹妹两个重点大学的学生。当年我以全市第七名的优异成绩考到北京读大学的时候,曾在当地引起不小的轰动。毕业后我留在北京工作,成为北京城中一个朝九晚五疲于奔波的白领,当年被我视作无尚美味的“白皮月饼”已经成为尘封的过往。去年中秋,我租住的小屋里各式各样的月饼泛滥成灾,其中大多是包装精美、附带洋酒、茶叶的精品礼盒。而我只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那些已经失去原味的月饼发呆,念及那些和家人分食“白皮月饼”的日子,泪流满面。
其实“白皮月饼”的真实名称我至今仍不清楚,“白皮月饼”只是当初我和家人对它的一种称呼而已。相信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人们都会对此有所记忆的吧,它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月饼,而是成为那个艰苦、单纯、快乐的年代的象征,让像我一样在异乡飘泊的儿女,为自己坚忍、舐犊情深的父母引以为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