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很静,朗月站在天行宗的山崖上,若有所思。曾经,自己游历天下,从未想过创立门派,直到御剑而下,遇见第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他躲在遍地尸身后怯怯的看她,那眼神竟有种说不出的荒凉。 她转身走开的时候,瞥见那幼小的孩子也转了身,却偏偏没哭,她怔怔的看着他蹒跚着走开,幼小的背影倔强而又孤独,她的心就疼了,她知道,她如果不带他走,他就活不了。这是她第一个带上山的孩子,名叫凌飞。此后,她挽救的孩子不断增多,孤零的孩子也就不再孤独。 这里原本不叫天行宗,朗月知道,它只是一个坟墓,属于师傅的坟墓。她留在这里是为了守候师傅,师傅是个隐世的人,从她拜他为师的那天起就与她相依为命,直到有一天,他孤身走了,丢给自己一个低矮的坟茔,和一世的回忆。朗月笃信师傅没有死,他那么高大、那么温暖,怎么就匆匆羽化了呢?这么多年,她守在这里,曾经伤心欲绝痛彻心扉,也曾孤单过,直到这些孩子来,她的忧郁才悄悄的淡了,师傅一生的目标便是参破天道,于是她为这些孩子建个门户,名叫天行。 可是,今日沈木白故意败给肖紫烟的时候,却让她明白,时光恍惚,这些孩子已不再是孩子,他们,都长大了。她怎能不知沈木白看肖紫烟的眼神是如何喜欢,就如同自己年少时看师傅一样,她一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却永远不敢表露,直到他死去时,她抱着他的身子哭得声嘶力竭,她从未感觉自己和师傅如此的接近过,只是,短短的一刹那,却痛断肝肠,天咙地哑。他真的不明白吗?还是他要留给她永恒的伤,她守着他的坟墓,用一生一世的长度,这感觉,凄凉而又幸福。这是她不能道出的心结,暗留在年华里面,生生的酸透整个青春,直到老去。 想起这些,她突然不怪自己的徒儿了,他那般幼小,就像是破土新生的笋,又怎能逃开自己用尽一生也无法完全的事呢? 天空很亮,繁星铺了一整眼,一闪一闪。她挥了挥袖子,像是淡忘了前尘过往的仙,天行殿的门缓缓打开,朗月冷冷的对沈木白说,去睡吧。沈木白叫了声师傅,突然哽咽着哭泣,她站在烛光里,神色依旧清冷,可是那份宽容却比比厉声呵斥更让他难受,师傅一直善待他们,可他却辜负了她的厚望。 沈木白走的时候朗月静静的打量着天行殿,这些如同自己孩子一样的弟子渐渐长大,渐渐懂事,或许若干年后,这里,终将成为名门。 沈木白早早的起床,出了门的时候整个天行宗仿佛还在黎明里安睡,他看着师兄凌飞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走过去低低的道了声早。凌飞转身,昨日伤势已有好转,只是脸色略显苍白。他说,木白,昨日无需挂怀,但今后定要加倍努力。 沈木白低头应是。凌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天行道法本该洒脱飘逸,但你昨日功法却有些凶猛,应该早些改过。说罢,抽出长剑,随手舞出一片流光,沈木白仿佛看到了一颗竹子,眼下是漫天细雨,雨点落在竹叶上,那片细叶随着节奏跳动,然后猛然间,整颗竹子弹起,激起漫天水花,凌飞随手一挥,三个太极如流线般划过屋檐,然后在蓝色光芒放到极艳时,无声消散。 沈木白惊愕的看着凌飞,却见他忽然用手捂住嘴,吐出一口淤血,显然是昨日伤势未愈。沈木白连忙将他扶住,凌飞笑笑说,我也只练到天行道第四道将熟,而你已初窥门径,恐怕再过不久师兄就教不成你了。 沈木白连连摇头,他说,师兄,无论何时,你都是我的师兄。沈木白的心里深深的感动,师兄总是及时的传授他功法,毫无保留,如今带伤传授,生怕他误入歧途,对这份关爱,又何止于让他感激呢? 两个人坐在岩石上,打坐入境。天下苍茫一片,四处还有明灭的灯火。 意境里,沈木白跌落到了谷底,他突然发觉让功法变得洒脱竟如此的难,以前感觉自己充满了力量,可是一旦要放弃这些,却感觉两种途径互相冲突,洒脱是一种飘逸自然的感觉,而力量则是凶猛强悍的一种,他皱眉,稍稍改变一点的时候,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凌飞说,快去唤大家晨起吧。沈木白赶忙起身,刚要走开的时候又听凌飞说,记得要先唤欣然师妹起床。说完,又咧开嘴兀自的笑了,那笑里包含着调侃的味道。 太阳露出悠闲的光,沈木白没来由的脸就红了。匆匆应了一声,就连忙去了。 【目录】爱.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