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后还是做好朋友吧。婉平静地说。
小莫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目之所及尽是满眼的白。对于这个长期处于阴暗角落的他来说，这样的环境有些刺眼，也有些让他不安。秋日的阳光温暖的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带着倦恋的味道，弥散在这个狭小而孤独的空间。
整整五个月了，与世隔绝。没有去找任何的朋友，也没有让任何人找到自己，每天抱着那一丝想念，静静地入睡，然后绝望地醒来。医生对小莫说，不要让自己的心脏再超负荷运转了，那样会加速病情的恶化。小莫只是淡淡的微笑，嗯，我知道了。
小莫，我喜欢你，但不爱。婉说这话的时候，是那么的安静。没有慌张和不安。但在小莫心里，却似一把利剑般贯穿自己的心。
婉，我会等你，我会默默地爱你。我会把这份感情冰冻起来，直到你想要解冻的那一天为止。
小莫离开婉的住处，外面是阴冷的天气，不知为何在阳春三月会这般冷。婉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心一阵紧似一阵的疼痛。坐在公司电脑前，看不清屏幕上显示的是什么。组长的MSN不停地闪烁，夹带着抱怨和怒气。小莫，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做的表为什么有那么多的错误？你好好对照别人的再重新做一遍。小莫看看时间，晚上六点三十五分。却始终不见婉的MSN亮起。心疼再次袭来，无法呼吸。
阴雨接连一个星期一直笼罩在城市的上空。小莫回到空荡荡的房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随意地打开电脑，看着MSN上那么多熟悉的名字，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自己想说话的人。于是他把自己紧紧地塞进孤独里。点起一支烟，看着它一点点燃尽，直到烧伤手指。
你知道我昨天晚上为什么吻你么？婉带着温柔地气息轻声地问。
也许没有理由吧。也许就像爱上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一样。小莫答。
因为你疼我，我想吻疼我的人。
婉，请你嫁给我吧！小莫在心里不断地想起这句话，几次都快要到嘴边了，却又生生地咽了下去。婉，我希望你能幸福，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会一直疼你。最后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的话。小莫有些恨自己。
温存再一次开始，小莫疯狂地吻着她，用尽全力抚摸着这个他深爱的女人。仿佛想把她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深深地印在自己的掌心。在即将进入的时候，她说，如果你现在进来了，我们都会很舒服，但，从此以后我们也许连朋友也做不了了。渐渐地，小莫安静了下来，把那原始的兽性一点点地熄灭。没有了冲动。
小莫安静地爬在她柔软而温暖的身体上，他说，婉，你爱不爱我？
有一点点。
小莫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整个人在瞬间眩晕的快要死掉。面前这个他深爱着却不敢说深爱的女人，在无数个梦里不断听到的话语，此刻就那么轻柔地在耳边响起。
婉，你可不可以咬我一口。小莫说。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疼痛的感觉。
咬你我会心疼。
小莫紧紧地抱住她，紧紧地。一个轻轻的吻扣在她的唇上。我爱你，婉。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离那个让小莫欣喜若狂的夜晚也有些时日。他想她，每天晚上会打很长时间的电话，有时候说到连自己都无法表达的时候。他说，婉，我只是想听到你的声音。不想挂断电话，时钟的声音响彻在安静的小屋里。两个人就这样拿着电话，没有言语，但此时的内心，都在憧憬着一个美丽的梦。
您好，我是中心医院的陈医生。请你明天上午到我这里来一趟，我们有些事情想跟你核实一下。小莫挂断电话，虽然莫明这种电话的来源，但却没有想的太多。
在一个阴冷的午后，小莫独自坐上远去的公车，想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样的想法不止一次地在他脑海里出现。他想，也许在那里才能让自己不安的灵魂得到一丝的慰藉。看冷莫的眼神，看陌生的街道，走在拥挤的人群里，或许能找到自己前行的方向。
上车之后，塞上耳机，听高亢而悲情的歌，一遍一遍。小莫突然想起了婉，很想很想，他固执地认为，此时她也在想着自己。也许这样才能让自己心里觉得好受一些。婉，我坐在不知会开往哪里的公车上，我想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呆一会儿。小莫给她发一个短信。然后静静地等待。
乖，听话，不要去了，在家里呆着。婉略带嗔怒的劝说。
慢慢地，公车驶出了小莫熟悉的地方，真的就那样离开了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小莫突然觉得心慌，觉得害怕。也许自己以前想要得到的只是一个幻影罢了。他受不了太过于冷漠的眼神，自己不安的灵魂跟这里完全不能相映。
就在小莫慌乱地人群里想要找到出口的时候，熟悉的电话跳动在手机上。接听，久违的甜美声音。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有一个温暖的地方可以去依靠。于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寻着来时的路疯狂地往回走。
护士笑着对小莫说，现在A型血源很少。小莫看着试纸上鲜红的血液，那点点散落的血块就像是一个个孤独的精灵，离开了身体，便远离了生命的力量，一点点干涸，一点点死去。
当400CC暗红的血液挣脱身体的束缚后，小莫感觉自己不再那么慌乱，心里出奇的平静，尽管眩晕和剧烈的头疼不断地跳动着折磨自己。站在回家的车厢里，一阵阵清风透过车窗吹在脸上，从未有过的舒服感浸遍全身。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起小雨，丝丝纠缠着洒落下来，掉在地上，扯碎了一地的思念。
又是许久，小莫想，又是许久没有见到婉。不停地思念在脑海里堆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延续到何时。也许几日，也许真的就从此不能相见。不能相见？！小莫突然被自己这种可怕的念头吓着。为何不能相见？自己答应她会等她，会等她来爱自己，会等到看着她幸福的那一天。会等着给她幸福的那天。可为什么刚才会有不能相见的可怕念头？小莫真的害怕了。以前等待的甜美念头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他慌张地想要去收回。于是不停地工作，想让自己忘记。
从医院那让人窒息的地方走出来，小莫拿着那张化验单，没有感觉，空洞的仿佛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轻轻地把那张写有脑瘤的单据揉碎，然后随手丢进垃圾箱。决然地离开。
再次见到婉的时候已是一个星期之后，他来接她下班。晚上九点半的空气已经不再寒冷，人们匆忙地赶着回家，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安静的自己。
他们像是两个极好的朋友一般，相互调侃着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婉满脸的快乐，小莫觉得自己这些天的心痛感觉在一瞬间彻底消失不见。他一直坚信，自己想要的就是让这个他深爱的女孩儿快乐。只要她开心，自己便也是开心的。从未去想过这样的自己是如何的自私或是伟大。只是希望能看到她幸福，便好。
他为她洗衣服，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他无数次地想像着哪一天能真正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定要为她洗衣做饭，让她回到家后看到温暖的灯光，让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便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忘记所有的烦恼和疲累，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小莫做着这一切的时候，婉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也许她在想，这样的一个男人，这样的一个深爱着自己的男人，可能会给自己一生的幸福。有些感动。可是她却忘了，感动有时候不能等同于爱。
熟悉的味道，温暖的床。小莫拼命地吻着婉，像一只发疯的野兽一般撕扯着她的衣服。舌尖相互缠绕着传递着爱的讯息。他完全忘记了一切，这一刻被内心深处的欲望占据了所有原本理智的空间。他用舌尖轻抚她身上的每寸肌肤，他以为这一刻这个女人就是属于自己的。她并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这个熟悉的男人在突然间变得那么的陌生。深深地插入，不停的抽动。许久以来积蓄在内心深处的狂野终于毫无顾忌地暴发出来。每一次他都想把自己完全地进入，好像这样便占据了她的内心。可是他却完全忽略了她绝望的眼神。
慢慢地，小莫安静了下来，看到了悲伤的脸。他后悔了，彻底地后悔了。一直以来都告诉自己要做一个自律的人，心里想着自己那么深爱的她，想着绝不会在她不同意的情况下占有她，想着能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想着能给她一个温暖的怀抱。可是，他明明感觉到，也许一切就在进入的那一刻便停止住了。爱没有了。婉轻声地说，我们之间完了。
小莫倦缩在她身旁，努力地克制着不让泪水流下来。婉的话像一把利剑穿透自己的心脏，他再也听不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时间在那一刻彻底地消失了。整个世界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他想要再清楚地看着她的脸，而面对他的却只是一片黑暗。
头疼的感觉让小莫再也抵挡不住。他用力敲打着自己的头，想把那个生扯着自己灵魂的东西彻底毁灭。
如果对一个人的爱有一百分，那么你对我的爱有多少？小莫哀伤的声音在黑夜里回响。
四十分。依然是平静的声音。
小莫明白，此时，连这四十分的爱也随着自己的兽欲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静静地坐在床前，点起最后一支烟，看着黑暗里婉疲惫的身体渐渐进入梦境。不愿离开，真的不愿离开，他害怕走出这个房间便永远无法相见。很想时间走动的再慢一些，可以把这个深爱的女人一点点地刻画在自己心上，烫出一个永世不灭的疤痕。
小莫轻轻吻着婉。对不起，是我自己把自己的爱断送。
医生告诉小莫不能再这样硬撑下去了。小莫只是微笑却不说话。也许这个时候他是快乐的，能用自己剩下的时间去彻底地爱一个人，某一天突然离开，也会带着倦恋。或许那时候的自己脸上会有一丝微笑吧。小莫想。
那天以后，小莫便离开了婉所在的城市，他曾说过，他注定是漂泊的。一直很想去美丽的大草原看夕阳。也很想去离天空最近的西藏。可小莫哪儿都没有去，他去了一个海滨城市。那里有美丽的大海，有古朴的长城。每天早上，小莫都会独自一人来到海边，静静地坐在海滩上，让微凉的海风肆无忌惮地抚摸自己的脸。
我想去看海。因为看到大海，我就能感觉到一刻的宁静。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洋溢着向往和幸福。
那一刻，小莫多想带着婉去海边，因为他想看到婉幸福的样子。
细碎而嘈杂的海浪声在耳边不断地响起。最终还是没有能和婉一起来看大海。小莫有一些失落。小莫知道，现在有一个很爱她的男孩儿正陪在她的身边。而且，而且他们马上要结婚了。小莫说希望看到她幸福。现在，婉真的要得到自己的幸福了，为什么心里会有些疼痛呢？小莫有些失常地责问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天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地流淌下来。冰冷的感觉在脸上划过一道痕迹，在海风的吹拂下，生疼生疼。
那天晚上，小莫对婉说，如果我不能娶你，在你结婚的那天，我定会捧着一大束百合花去看你，然后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婉最喜欢的便是百合花。
再次回到这个城市，住进充斥着药水味的医院已经快一个月了。每天都会被头疼折磨的无法入睡。整个人也消瘦的不成样子。小莫想，一定不能让婉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可这种想法一闪即迭。婉现在正跟那个爱她的男孩儿在一起，怎么会想到自己呢。小莫觉得有点儿可笑。
婉穿着漂亮的婚莎出现在小莫面前。那一刻小莫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当牧师问他，你愿不愿意娶这个女孩儿为妻，然后一生一世爱她疼她。小莫兴奋地抓着婉的手，但一句“我愿意”还未说出口，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自己孤独一个站在漫无边际的黑暗里。怎么呼喊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泪水再次流满整张瘦弱的脸。记不清有多少次，小莫做着同样的梦。从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无助，一次次地刺痛着小莫的心。
手术那天小莫特意给自己换上了一套礼服，桌上放着一大束百合。因为今天也是婉出嫁的日子。小莫多想去她的婚礼现场，然后兑现自己对婉的承诺。可一切都晚了，手术必须在上午就开始。当签下手术风险单的时候，小莫有种绝决的幸福感。也许自己再也不会醒来，但只要她是幸福的，便好。
第二天，婉寻着朋友给的地址找到了小莫所在的医院。干净的病房，整洁的被褥。还有那让人心疼的刺眼的白。一束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那一大束百合之上。微微的香气还在房间里飘动。安静的房间，美丽的百合。婉忍不住哭出声来，在狭小的病房里，和着那微弱的百合香气，再深深地刺痛她的心。
桌上放着一个精美的信笺，粉红色，婉最喜欢的颜色。
婉，我爱你！对不起！
2008．4．9—— 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