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军旅缘,锥心泪忆那段情
★唐雪元
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至今已是三天了。伏在办公室的我,为赶杂志社老总交给我的一篇长篇报告文学,已经熬了一个通宵。总算大功告成了,然而我竟全无睡意,一种莫名的牵挂一直噬咬着我,煎熬令我的神经一直亢奋着。使劲裹紧披在身上的军大衣,不经意间,又碰到了她的那封来信。虽然我知道那只是一张贺卡,里面也就那么几句话且被我读过多次。但每次见了,总要情不自禁地打开一读再读——“雪元,春风又绿湘江岸,又是一年了。请原谅我曾经对你的伤害,好吗?在此,我将数不尽的祝福和问候捎这张卡片送你,愿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了?是的,又是一年情人节了,轻燃一支香烟,望着卡片上清秀而熟悉的字迹,我的思绪呀,有如一只凌云的白鸽,穿过窗外灰蒙蒙的雨幕,飘向遥远的故乡,飘向那个寄来贺卡的她......
她叫秦婉玲,是我上高中时的同学。她的人和她的名字一样美丽,学习也很出色,尤其是代数,常常得满分,她是班里的数学课代表。正因为她才貌双全,所以追她的人要比别的漂亮女孩多得多。直到今天我还记得,第一个走进她的生活的是当时我们班的班长伟。他们俩好了没多久,就因为伟退学去南方打工而离开了她。虽然我从第一眼看到她就暗暗喜欢上了她,并且一直关心着她,但当时我却只有默默地躲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变化,从不敢向她坦白我的心意。
每当我遇到数学难题,我就去请教她,也可以说是借此来靠近她。她那么认真地为我讲解,但我的心思并没有放在问题上。
后来,婉玲没有完成学业就去广州打工了。她到广州的第二天,就给我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说她真的很想和我说说心里话,她说她非常非常想念班里的同学,还说希望和我常联系。因为她的来信,我开始有了幻想,因为我已经知道她对我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的。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写日记,学着每天晚上在纸上写下自己对她的思念与关心。但好久不长,在婉玲走后不久由于我家发生了一个重大的家庭变故,我也不得不放下心爱的课本,辍学回到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偏僻小山村。闲赋在家务农的日子里,我想起婉玲曾说过她最喜欢绿色军营,崇拜军人,最爱军人铁骨铮铮的男儿本色。于是,便在心里暗下决心:我一定要穿上绿军装,为她实现绿军装的梦。
1996年12月,我不顾亲人的反对,怀揣对部队生活美好的憧憬和一腔滚烫的男儿报国志毅然走进了警营。新兵连的第一天,我给婉玲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我告诉她,我正在实现她曾经对我说过的那句话,婉玲很高兴,我更是兴奋。也正是从那时起,我们开始了鸿雁传书的日子。新兵那一年,我们一共通了九十多封信。虽然我们没有花前月下的浪漫,没有抚萧弄琴的缠绵,但我们的心已经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第二年的情人节,为了表达我对她的思念,我特地托人给她邮去九十九颗相思豆。她则随信给我寄来了九百九十九只亲手折的千纸鹤。一群战友围在我的身边,问她这,问她那。我被喜悦包围了。1998年,我把对婉玲的思念转化成了无穷的动力,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工作中,其年恰逢我国的大江南北遭百年不遇洪水之侵害,我所服役的部队也同众多抗洪大军一样投入到了这场波澜壮阔的抗洪战斗中。是年,我因在抗洪抢险中战斗中表现突出和写了些有关反映部队抗洪的新闻报道的稿件在报刊发表而入了党,立了功。年底,我面临退伍,心中也想回到婉玲的身边,为她这株我心中的红玫瑰保驾护航一生一世。婉玲却在电话的那端鼓励我:“转士官吧,不过是三年的时间,我们俩做个约定:三年以后不管你留在部队还是复员,我一定会来寻找你的足迹,来感受你那片天空……”为了这个誓言,我转为一级士官。
春节我探亲回家遇到高中时的同学,同学们看我英姿飒爽,不再是那个腼腆的中学生了,都希望我能组织大家聚一聚。为了这次聚会,我费了好大心思。从选择地点到布置场景,都精心安排。而所有这一切不为别的,只为给我心爱的婉玲。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天我穿着笔挺的军装,成了聚会的焦点。伟也参加了聚会,当时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但我没有想太多。吃饭的时候,我唱了一首《军中绿花》。这首歌道出了我的心思,也唱出了几年来我对婉玲的思念。看着我激动的样子,爱开玩笑的老同学们不停地给我斟酒,我则一杯一杯地连着干。到了最后,我知道我不能再喝了,再喝我一定会醉倒的。这时,一直在旁边的看着我们拼酒的婉玲二话没说拿起我的酒杯一饮而尽。当天晚上,我送她回家,也许她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她对我说了好多的话,到现在我只记得一句,她说,她会爱我一生一世,非我不嫁!看着倚在我怀中随着我的脚步往前挪的婉玲,我冲动地想吻她一下,但是我不能,因为我爱她。后来她的朋友告诉我,我才知道婉玲是滴酒不沾的,那天看我情绪波动大,怕我喝醉了才替我喝的。
春节过后,婉玲要回广州上班了,我送她到火车站,她却抱住我不肯上车。我那时想,我要把自己的心分成三份,一份留给父母,好好地孝敬老人;一份留给自己,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干出一番事业来;另一份则要留给我爱的人——婉玲,我要让她一生过得幸福。
恋爱的季节,天空是湛蓝湛蓝的,树也是那么的绿,恋爱的季节里,我的整个生命都焕发着青春的气息。而恋爱所带来的激情,让我在部队里工作更加认真负责。2001年10月份,我因在新闻报道中崭露头角被成都的军部相中而调入机关,我想将这一喜讯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但她那端电话打不通,写信发特快专递,也都犹如泥牛入海,音信全无。我预感到会有事情发生,但我不去想,也不敢想。我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发疯似的向所有的同学打听婉玲的消息,而她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那段时间,我的心就像掏空了一样。
在没有婉玲音讯将近一年的日子里,我把全部心思用在了部队的新闻报道工作上,唯一收获便是一本本原本空瘪的稿件剪贴本日渐丰厚。当部队首长为表彰我的成绩再次在我胸前戴上一枚亮闪闪的军功章时,我没有半点欣喜,有的只是淡淡地心酸。
这年秋天,我探亲回到了故乡。那天阴雨蒙蒙,走在那条熟悉的乡村小路上,我竟然意外地遇到了婉玲,为她撑伞的竟是伟。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婉玲曾经说过,伟永远不会是她的选择,我心里忽然有了种被愚弄的感觉,冷静和理智被击得粉碎。我不顾一切地冲到伟的面前,重重地挥起了拳头。婉玲呆住了,任凭我把伟打倒在地。婉玲哭喊着把我拉在一边,扶起了伟。待我转身要走时,婉玲轻轻地叫住了我,嗫嚅许久,说了一连串的对不起,并说和伟要结婚了。我的心头如遭重击,泪流满面。刹那间,一年多的郁闷化作愤怒齐集心头,狠命地摇着她的双臂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每一次来信不都说要一直等我吗?你可曾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走进了部队......”我咆哮着,将憋了许久的怒火向她一股脑倾泻。她的脸变得越来越苍白,像风中的落叶任我撕扯。
探亲假结束返回部队一个月后,婉玲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她说,在她最孤独、最寂寞的时候,是伟给了她无微不至的关心。
哦!这真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捧着信,我在想,女人啊,就象一团飘忽不定的云,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傍晚,我一口气跑到军部驻地附近的锦江边上,对着蓝天白云,对着波浪翻滚的滔滔江水,掷命的大喊:“哟吼——哟吼——”这是一种对失落、懊恼、悲观、粗犷、放荡不羁的满足与喧泄。
“叮呤呤……”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在办公室桌前响起,我那飘飞的思绪呀立马回归现实。接起电话,是老婆打来的,“老公,你在忙什么呀?……不忙了就好……对了,我给你商量个事,今晚我们去看电影吧?……别心疼那几个钱,我们老夫老妻也要过个快乐的情人节吧?”
放下电话,才发觉卡片还紧握在手上,耳畔再次想起婉玲曾说的那句话:“到那边好好干,我在这边等着你。”或许在穿上军装的那一刻,我的爱情也像其他军人的爱情一样:一半是苦涩,一半是无奈。但军人自有军人的爱,我现在不是也有了深爱我的妻么?人啊,得往前看,也该懂得珍惜已拥有的。往事如烟,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当年,头顶国徽,身肩钢枪,我用青春的全部来履行一名兵的承诺,我无法给予她风花雪月的浪漫,更无法给她长期相厮相守的诺言,有的只是相牵相挂的思念和无尽的等待。我没有守住我的爱情,却守住了天府广场的宁静和身后万家灯火的辉煌。
念及此,我从抽屉中也拿出一份贺卡,在上面提笔写道:“流年似水,12年的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岁月的风雨啊,能改变万物的容颜何况那句风雨飘摇中的承诺。过去的终归过去,我不怪你。你我也仍是朋友,同祝情人节快乐!有生的日子天天快乐!老同学雪元。”——尽管隔着山,隔着水,我还是给她寄去一片至真至诚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