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始讨厌这个秋天的早晨。
又是一个艳阳天,上眼皮和下眼皮依依不舍告别的时候,窗外清澈的光亮已迫不及待地挤进我的眼眶来。虽说太阳还未起床,但我敢肯定,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这秋天的早晨里,会有很多人和我一样,梦未回困未醒。等真的醒了,关于早晨的记忆已被空腹所驱逐,还好,吃坏了肚子的我不在驱逐范围之内,于是,我可以继续闭上眼睛回味与聆听......
如果让我描述秋晨,一般我会不自觉地用童年的记忆去重复它.
那时夜未央,寂静仍在盘旋,两只大眼睛仍在帏帐里咕溜溜转,似乎在找清未做完的梦,而那梦,一般都是拣着硬币,或小糖什么的.幼嫩的小脑瓜还试着回忆出梦里将糖或硬币藏匿的地址......继尔,数不清的麻雀开始鸣噪,琐碎的象要啄破那个美梦;或者有一只大鸟,那声音清利的象剪刀,炫耀着它的亢奋与权威;或者有一只不服气的鸟,故意叫出滞涩带刺的声音,象把锯子在磨刀石上试着锋口...乡下的早晨,这寂静的厚实度是自然界声音所无法打破的,只有妈妈的叫吃饭声音能终结这秋晨的记忆.
这样的清晨已有二十多个的秋天没有出现过.人到中年的我,远离妈妈百里之外,再听不到叫我起床吃饭的声音,要从清晨融入上午,必须自己过度,自己醒来.
而如今这种醒来,在我写字的当口,感觉那么无聊烦躁,庸俗不堪。
住在小城正中心,四楼。前面搁一幢建筑物就是中心最繁忙的大道,闭着眼睛我能画出这一块的立体图来。路两旁有四家鲜花店,一个家店大卖场,一个商业长廊终点,一条步行街起点...这些实体是只能看见不能听见的,但我能辨别出那些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一家鲜花店里传出的是印度音乐,听到那种音乐脑海里便会出现大眼睛加美人痣的印度美女。音乐的节奏在摇摆,我大脑的弦也开始摇摆,“咿呀,咿,咿呀呀...”终于听明白了,那是印度歌曲《新娘嫁人了,新郎不是我》!真的晕死!印象中经常是成阵的结婚礼仪车,大清早赶在花店给车辆装扮呢!
接着伸长耳朵,从大卖场那里传来的是陈慧琳的歌《不如跳舞》:“...继续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用这个方式相处,没有人觉得孤独,也没有包袱...”是卖场老板还没从昨夜小姐的怀抱中挣脱出来,还是家店卖场连夜改做夜总会了?那也得合理的有个作息时间啊?城市的水平怎么堕落成这样?不要你们《下里巴人》,也不强求你们欣赏《阳春白雪》,往中间站站,来点《阳阿薤露》什么的不行吗?
阵阵郁闷中,感觉有辆做宣传广告之类的车开过来。平时白天在街上见过它们,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播放着凤凰传奇的《月亮之上》,最近又插进了凤凰传奇的新歌《自由飞翔》,听着这车在月亮之上自由飞翔的歌声,我想起女儿说的笑话。她说凤凰组合里那男的不会唱歌,只会鼓嘈,唱都是铃花唱的......
来不及比较同一种秋天的两种早晨,我起床了,然而在我开车上街的一个不经意的扫描中,我“看见”了一种无声之声——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矮矮胖胖的,衣衫褴褛,站在一家早点摊附近。她里面穿着件兰色圆领大头汗衫,外面披着件男人穿的黑色西服,因为西服敞着,露出她凸挺的腹部,明显是个满孕的女人,在我眼光定格在她腹部的刹那,我看到她肚子里在动,似乎是小孩想踢破那肚皮...再看那女孩的表情时,我发现了她挂在脸庞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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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记得是谁说过,思想家应该耳聋.我不敢跟"思想家"三字攀亲,但我想延伸一下这句话:有思想的,有灵性的,不但要耳聋,还应该眼瞎,还应该失忆...这样会少一许心痛与无奈.
天空已露出艳阳的面目,但它突然在我心里暗淡下来。
我开始讨厌这个秋天的早晨——这个从大清早就开始追逐金钱的早晨;这个冷漠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