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折旅馆522
柳
你一定不知道这标题是何意吧?
不怪你,我也不知道。也不知该怪谁!
这是我第一次在书店碰到的尴尬。于是,我不想别人再遭遇。
每个月,我都会顺路去一趟这个书店,在那儿呆上几小时或几分钟,静静驻足寻觅或走马观花掠过。说是顺便,只是到期必须去还书而已,而这个书店,正好就设立在省图书馆一楼大厅的左侧转角处。它拥有“广通书局”的专用章,尽管不清楚广通书局是什么单位或机构,但我只是看书买书,新书末页能有章可盖即可。别的,一概与我无关。
书店有两间教室般大小,明亮宽畅。参差不齐的书架横七竖八将这间书屋划分得错落有致,被整齐码放在书架上的各类正版书,琳琅满目陈列,三折至八折不等低价直销,这引来众多爱书的男男女女簇拥。若有时间仔仔细细看,总能找到几本你需要的。廉价而有收获,喜悦更是超值。
昨天,由于是最后的还书期限,忙至下午五点半才匆匆带书上的士催师傅赶去图书馆,一步三级上到四楼,还书再借后离下班仅剩十分钟了。我携书拐进书店马不停蹄游览搜阅起来,好不容易在闭馆前找到三本喜欢的。
“总共二十五元六。”男收银员报价。我掏包窃喜,近百元的书折后便宜得没话好说。
“不对。这书怎么写有字?”我眼急手快抽出那本《世界名人传――凡高》指给他。书的正立面,不知谁用蓝黑墨水工正写着“吴折旅馆522”几个清晰字样。
“这怎么回事?”男收银员纳闷,转头征询身后的女同事。
“该不会是借书人因写下字退还不了而换走新书的吧?”我揣测着提示。
“不可能。”男收银员不停翻着书回答。我从被他快速查阅的书页里能隐约看到字里行间偶尔有用同色笔标记的些许波浪线。
“还有新的吗?”我烦恼,但很想要这书。
“还有一本,我帮你找找。”坐收银柜旁的女营业员接过我手中的书起身朝三折区走去。时钟已敲响六点,三三两两的购书人正由导购引领着陆续离开书店。我着急,指尖不自主地轻击收银台面。
“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但这书没缺页,处理给你得了。”她马尾一翘一翘从书架后钻出来,走近我。
“怎么处理?”我侧身直视她,警防自己掉入陷阱。这家书店的管理让人质疑。
“你给多少钱?”男收银员说话了。我猛然折身朝向他。
“三折后再五折。”听他的话我仿佛到了自由书市,我的疑虑不无道理,还真有套不成?既然给我主动权,那就得扛大刀砍。我脑子飞快地转:定价441.60元(全12卷),每本合36.8元,三折后11.04元,再五折为5.52元。差不多了。
“不行,太便宜了。”男服务员噼里啪啦敲着键盘还在盘算。
“这书还会有人要?也就我看到了。”我直指要害。
“给她吧。”女仕倒干脆,应该是说了算的人物。
“要么这样。我正好有张五元的券,另两本我给现。”我掏出那张从报上剪下的“广通书局购书优惠券”递过去,再十五元结帐走人。
没有后话。
凡高在我心中烙下了太多神奇,喜欢他的画。
坐公车回家的我一路心绪不得平静。书店购出“旧书”来,是否已不再令人咋舌称奇?诸多的“中国制造”已充斥我们的耳朵和眼球,这一定是小巫见大巫了。
很早就看过《丑陋的中国人》,很惊诧极小的一个举动就能影响整个民族的形象和声誉。此后时时警醒自己,别重蹈覆辙。我绝不随地吐痰随意国骂,但我也会一不留神就买到盗版的书和电脑软件。假冒伪劣已让我们生存得尴尬无奈,穿不能名副其实,吃不能安全可靠,假已乱真了。但这不是我的无能,就如我看见这书就喜欢了一样,喜欢它又有什么错?可是,曾经拥有却又丢弃它的人,你为何要让它在我心中有了缕阴影?为它不平!
我又不明白了,如果没有疏漏和缺陷,怎么就让人制造了“中国话柄”?如果加强法制及严厉监管,为何还让人防不胜防?铺天盖地的广而告之,为何就不能阻止一些事,警觉一些人呢?
我是不太计较的,特别是喜爱的更当别论。
翻开这书的《艺术与道德》篇,不由得感悟起人的情操来。买下这本书,不是宽容了它曾经主人的举措,他或许有“到此一游”的雕刻嗜好;也或许是踽踽独行到此,栖息于吴折旅馆,在月黑风高的某个夜晚躺在522房间的单人床上辗转反侧,回忆他一路艰辛的流浪生涯;亦或许已筋疲力尽,旅途的孤寂乏味让他只能以书为伴,看完了这本,只想换本更厚的再次起程。所以他踌躇着来到这个书店,留下了它……
恕我枉加猜测,但能以书为伍,就不是堕落者。那一道道波浪标记的核心句子,那清晰工正的几个字样,抑或就是当时那段飘荡人生的心境吧。
也看过《丑陋的美国人》,也看过《丑陋的日本人》。各国都有自己的历史背景,各种丑陋,也浸染着各种族。
人在黄昏,家就在前方。那家本与我毫无瓜果现在却脱不了干系的“吴折旅馆”,你又在何方?
中秋的红枫叶在晚风里瑟瑟抖落,凡高的《向日葵》,在我心深处依然鲜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