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看人——芝加哥1970，彩虹尽头（大帖子）（_爱情_爱情故事

我的王国越来越难以治理了。

刺鼻的味道。现在的小子们不讲道德，他们在撕裂塑料袋之后将一切翻的乱七八糟。而
且他们还随地大小便，搞得跟那些酗酒的人一样，也不学着家猫的样子用沙土掩盖气味
。

那些传统的道德都到哪里去了？真随着我们的祖先一起逝去了？

城市里的生活总是比较艰难的，食物十分短缺，环境污染严重--这个城市以钢铁工业为
支撑--我们原先食物链上的重要几支又被农药堵死了，连饮水都不再安全，甚至雨水都
带着一股子酸味。

同样，女人们变得越来越实际，要美食、要好的住所，她们看中你的身份地位而不是学
识，当然学识能换来身份地位的时候也可以--象易中天那样。而当你有了身份地位的时
候，已然偏于老朽。这时，你又不得不小心防备着你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是替别人养的
--绿色的帽子终归是不好看的，尤其这帽子层层叠叠高得象西斯廷教堂似的--而且即便
将GENE传了下去，我们却传不下智慧去……

冬天总是难熬。今年冬天暖了许多，是我记忆中最暖的一个，食物贮藏成了大问题，我
不得不忍受着腐败的味道，守在我的粮仓边，否则，万一哪只野猫来偷吃了，我这条老
命就得交代在这个冬天了。话说回来，最近遗弃动物的现象越来越多了，而流浪的人也
越来越多，跟我们争抢食物，生存的竞争压力也越来越大。垃圾箱变成了可移动的垃圾
车，给我们的生活也带来了很大不便。垃圾袋装，看上去方便了些，可其实污染更严重
了啊！人们一边说着塑料的危害，一边还争先恐后地使用它们。

这些永远口是心非、出尔反尔的家伙！

天，似乎要亮了，"噢呜！"谁踩了我的尾巴？！痛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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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芝加哥大学校园里野猫越来越多了，我太太早上出门倒垃圾的时候，不小心踩到睡
在垃圾车旁的一只老猫的尾巴，被吓了一跳……

第一部分

第一章枪和童年

1．1"小鸡"快跑

芝加哥夜幕的深处，一家小旅馆，店名牌子无精打采地闪烁着，小小的门厅内灯光
昏暗。别看门面小设施也差，但却是那些富贵人最常出没的地方--对他们来说，来这种
小旅馆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避开那些无休无止的小报记者和私家侦探。

"几点了，''''''''小鸡''''''''？"一个瞌睡的声音。（怎么还不天亮，接班的人什么时候才来啊，真
是累死了。工资那么少，那个抠死门的女人，如果能，我一定×她全家，出这口气。）

"我怎么知道，电视节目早没了……"柜台上趴着的年轻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一
眼全是雪花点的电视，随口答道，听起来他似乎还不到16岁。（一个美梦被吵醒了，我
刚刚做到和她……）

"你的表呢？你家里给你带来的那块。"

"卖了。你知道的，昨天是她生日，故意说！"

"哦，你去给她过生日了，那个小公主！"年长的人好像全醒了，"跟我说说……"（难道
他们已经……，哈哈，莫不是全垒打了？还只是kiss了？想这小子胆子那么小，也不会
吧）

"我只是把花放在她家的门口，……"（其实只买了7朵玫瑰，花太贵了--那个裁缝太扒皮
了，他拿了我的表，只给了我这么点钱。）

（果然！）"你这个胆小鬼，哈哈，''''''''小鸡''''''''！''''''''小鸡''''''''--来客人了！"

一个女人跑着进来，右手提着个不太大的箱包。"有空房么？"（终于找到一家旅社了，
真累!芝加哥晚上真乱，刚才真危险。）

"有，您住多久？--斯蒂芬，把客人箱包接一下。"年长的店员上下打量了一下客人，职
业习惯。（这女孩蛮漂亮的，而且家教很严啊，那裙子这么长，连脚踝都盖住了。现在
，这么传统的女孩子可是不多见了。）

少年接过了女孩的箱包。（她单身女孩，这么晚敢一个人在芝加哥溜达？！真牛，她是
做什么的啊？）

"时间可能比较久，我在这边有一些采访任务。"

（采访？记者，女记者！很可能是军人家庭出身！）"您是一个人住么？"

女记者点头，额上流了汗，刚才实在跑得太急了些。斯蒂芬给她递了面巾纸（怪不得，
记者！）。女记者接了过去，投来感激的一笑。

"如果您住两晚以上，我们可以给您优惠价，这种单人间一晚80，可以给您再打八五折…
…"

一番交涉。

"这是房间钥匙，斯蒂芬，带客人上楼。"（我还是睡会吧，天色这么黑，应该到早上4点
左右了，快了，快换班了。）

"你们这里不用身份证登记么？"（会不会不太安全？）女记者追问了一句。

"不用。"（来这里谁愿意登记啊？）年长的侍者回答着又靠在门厅长椅上睡了。

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楼板和阶梯，他们上了二楼，斯蒂芬将箱包放下，又送来了暖水瓶
，"天气挺冷的，您注意保暖。有任何事情，唤我一声就行了。"

"谢谢。--对了，你叫什么？"

少年转身正要出门，扭转头，雪白的牙齿，微笑了："我叫斯蒂芬，您可以叫我''''''''小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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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进军好莱坞最后的机会了。"一个狗熊一样的经纪人双手撑在玻璃桌上大吼，把
桌下睡着的我吓得一个箭步窜到了爱玛的怀里。

爱玛轻轻抚着我的头，平心静气地说："你是说好莱坞？伊丽莎白·泰勒，费雯丽，克拉
克·盖博和凯瑟琳·赫本的好莱坞？那个陶色丝漫游的仙境一样的好莱坞？那个制造了
无数惊险和爱情故事的地方，那个造梦的工厂，好莱坞？"

"是的，就是那个好莱坞，那个伟大的好莱坞，它已经决定着全世界一半人的梦，而另一
半人也希望能做上好莱坞的梦。"狗熊的脸上肥肉在抖动。

"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爱玛直视着眼前的经纪人。

"你，现在还是美国小姐。注意，我亲爱的爱玛，是现在！再过一个月，你的美丽皇后任
期就满了，那时，你就是''''''''老皇后''''''''了。23岁的老皇后，过气的你，还拿什么资本进好莱
坞！"

"好莱坞不是我的梦，美丽皇后也不是！一个月以后，我就可以过我自己的日子了。我已
经受够了，受够这些娱乐圈的虚伪了。"

"那你还来参加这个选举。你难道不是想过那样光鲜的生活？蓝色的灯光，高贵的玻璃杯
，身着白衣的侍从，红色的葡萄酒和精致的法国或意大利菜肴……"

"我会靠我自己的努力得到这些！我需要的不是这顶虚假的皇冠，不是那些编制出来的美
梦，我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成功，靠我自己成功！"

"你靠什么成功，靠你在T台上走秀？你这是在浪费你的天赋，你的青春，你的幸运！幸
运永远不可能两次光顾你！我的美国小姐！"

狗熊走了，留下空荡荡的房子。

这间屋子四面全是玻璃，玻璃外是如茵的绿地，在外面是雪白的篱笆和精致修剪的树丛
。高高的水晶吊灯，金镶的旋梯扶手。这间凯塞－罗斯公司（他们运作了美国小姐和世
界小姐的选举）提供的房子里，将很快迎来下一任的美国小姐。她应该更美丽，更妖娆
，更风情万种，也更年轻。"堂吉诃德，只有你是我的。在这里再呆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华丽的坟墓。"

（"如果坟墓有这么华丽，我真的很想死了。"当然这是我现在的想法，那时的我，还是
那样纯真的少年--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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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一天，全世界都有300万左右的人申请到美国来，也想参加一份，做一番美国梦
。" --莱昂内尔·I·卡斯蒂略

"我从小就想来美国。

你知道，在墨西哥能看到的那些画报和电影都是多么的迷人，我以为那就是美国：街道
是那么宽敞明亮，道路两旁是葱翠的树木，整齐地像两列优雅的男侍从。房屋四周是洁
白的栅栏和石子铺成的小道，自家的草坪永远是那么翠绿。每个人都那么彬彬有礼，男
孩充满活力，而女孩清新美丽，父亲强壮但特有绅士风范，母亲温柔又富有同情心。那
些天鹅般美丽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将黑夜的小镇点缀地如同星空，在灯光下，一
家人共进晚餐，彼此温柔地凝望，唱着那些美妙的歌曲啊，那些歌曲这么唱：

''''''''这是我们的国度啊，美丽的国度，美利坚，在这里男子都是兄弟啊，女人都是姐妹。这
是我们的国家啊，坚强的民族，美利坚，这里一分一寸的土地啊，都是我们辛勤汗水的
浇灌……''''''''

而那些城市，是多么高大和雄伟啊，像安第斯山脉，那是多么伟大的创造力！无数的利
剑一样的高楼，耸立在繁花和绿树中，所有的地方都像是纽约中央公园那样，巨大的蓝
色的湖泊镶嵌在城市的中间。而在路上，你可以随便遇到玛丽姨妈那样和善的长辈，或
是刘易斯，他偶尔发发脾气，可是人很好，他会拍拍你的头，问你是不是一起去打棒球
。美国人的生命中，有的似乎只是快乐，幸福和健康。这里的人，从来不会生病，即使
生病，也是那样可爱，像秀兰·邓波儿演的萨拉那样，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两天就全好了
。

我以为到了美国，我准能住上宫殿般的房子，有100个仆人，门口一溜排停着黑色的加长
卡迪拉克，有好吃的食物，漂亮的衣服，和善的邻居，所有的美国人又帅又有钱。

可是，来到这里，我才知道，在美国，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星星都没有。

（美国的夜空看不到星星，星星只挂在美国的国旗上。）

我们所知的美国和美国人，都是米高梅、华纳兄弟和派拉蒙在一栋栋假房子里造出来的
。"（其实，美国人自己也被好莱坞骗了。）

"斯蒂芬，你是怎么来到美国的呢？"女记者用左手食指推了推眼镜，她只是在记录的时
候才戴眼镜。

斯蒂芬半靠在床头，坐在她的对面。天色已经大亮了，这座城市又开始了一天的喧闹，
阳光透过布帘，洒在少年的脸上。

"就像我的绰号''''''''小鸡''''''''，我又由鸡贩子''''''''卖''''''''来这个国家的。"

"鸡贩子？"

"我们也叫他们''''''''黄狼''''''''。他收了我的钱，帮助我越境。我是家里最聪明的男孩。我们全家
把钱交给了我，所有的希望也都寄托在我身上。那时我只有13岁，在闷罐车里赶了一千
里地，往往是夜里赶路，因为要避过检查还有沙漠的高温。其他就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斯蒂芬有些累了。

"你在这边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最大的？没有最大的。一切都很难，什么都难。我没有身份，没有社会保险，没有出生
证和驾照。老板欺负我们，他们让我们干最重的活，给限度以下的工资，因为他知道我
们需要这份工作，知道我们不敢申张，一旦有人发现了我们，就会把我们送到移民和归
化局，然后送我们回国。''''''''黄狼''''''''也欺负我们，他们拿走我们挣的钱，还常常打我们，可
是我们离不开他们，没有他们，我们就不知道哪里有人招工，他们还可以给我们弄得假
的身份证明，这可以帮助我们逃过一些检查，当然他们还需要上下打点。我知道他们在
剥削我们，就像蚊子，可是，我们不得不让他们剥削，不然我们就得卷铺盖回家。"

少年顿了顿："真的，我还算是好的。我年轻，又没有病，我干得动两份活，这样我每个
月还能寄100美元回家呢！而有些人就惨了，他们甚至没有住的地方，要住在防空洞，大
树下，甚至是废弃的地下管道里，没有吃的，不能洗澡，……相比于他们，相比于那些
死在边境或沙漠里的兄弟，我算是好的了。--大记者，不谈了，我要走了，我白天找了
一份送外卖的工作，只干一个中午，2个小时给5块钱，还管一顿午饭。"

"别叫我大记者，叫我安妮就好了。你是中午去送，那很辛苦的。"

"小鸡"笑了，明亮的笑容衬着小麦色的皮肤，显得那样的阳光。"我还年轻，一家人都靠
我了！--''''''''小鸡''''''''快跑，一家人都靠你啦！"

1．2昂贵的肉汤

肉摊前一个男人转了好久。

他走过来，又走过去，一遍又一遍。

生意很冷清，老板是个中年意大利人，很瘦，正懒懒地用红布条驱赶着蝇虫。

终于那个男人凑了上来，小声地，跟老板搭话："肉又涨价了啊。"

"唉，我们也不愿意涨价啊！全国的肉价都在飞涨，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卖肉本来就是
小本生意，我们也不容易，价格高了，谁愿意买呢？"

一阵的沉默，男人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谁都不容易。

（后胙子太贵了，五花肉也买不起，还是，选一块骨头吧）

"能把那块骨头给我么？"

老板拿过来，称了，"10块5"。

"可是我只有10块钱。"男人的声音越发小了。

老板无可奈何，拿过刀来，要把那骨头上所剩不多的精肉，割下那么一块去。

男人惶恐地求他，仿佛割的是自己的肉。

老板终于还是心软了，停下了手中的刀。

男人递过钱，长袖上缀着整齐的补丁。

老板接过那钱，10块钱零钱，全是硬币，在男人的手中攥了很久，都热了。

男人还没有离开，他的眼睛巴巴地盯着一块肥肉。（拿回去还可以炼炼油，油渣子还可
以做一道大菜。）"能不能把那一小块肥肉搭给我啊！"

……

离开肉摊的男人，虽然筋疲力尽，可心情真好，他好不容易要来了那块肥肉，虽然只有
那么一小块。他并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他觉得羞耻，可是，他没有办法。

阳光如此明媚，也许明天，明天就有好运降临了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甜甜的笑脸，还有老婆那枯黄的脸色。老婆，她也好久好久没有
吃到肉了啊。

"你去哪儿了？你看到我放在桌子上的10块钱了么？"女人的声音疲惫，焦虑。

"爸，你回来啦！"儿子的声音掩不住的兴奋，随着身体一起冲向了男人。他是那么的瘦
小，皮肤苍白得甚至有些透明，一对明亮的大眼睛，闪动着天使一般的光芒。

"老婆，你回来啦。先别问那个。瞧，我给你们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肉！"女人一把把肉袋抢在了手里，打开，惊叫，"你，你！你把我的钱拿去买肉了！"

"我们家就这10块钱了啊！我们还要拿这钱买面呢！我们可以什么都不吃，可是儿子不行
啊！他还在长身体啊！你疯了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女人要急疯了。

"儿子说他要……"先前儿子求了男人很久很久。男人也犹豫了很久很久。

"可是你知道的，咱俩都失业那么长时间了，到处被人逼债。今天早上房东带着两个人来
要房租，说再不给他房租，今天就要我们滚出去！儿子都被他们吓哭了。你知道，我给
那些大学生缝洗衣服，一盆也挣不了一块钱！交了房租之后，就剩这10块钱，你居然…
…"说着说着，女人泪流满面。

"你看现在也都已经买回来了……"男人试图挽回些什么，只是他的声音那么小，几乎听
不见了。

"你把它退掉！把我钱拿回来！"女人绝望的哭音，男人的心被震破了。

"要去你自己去，我丢不起这个人！"男人的声音出奇地大了一些。儿子跑回了屋里，他
害怕父母这样的战争，又一次爆发。

"丢人！没有钱才真是丢人！你知道，那次我在儿子他们学校校长面前又下跪又磕头，才
让他答应儿子继续留在学校里……"

"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个！"男人有些哀求了。

"你去不去！"

男人又一次站在了肉摊前。他默不作声地将肉袋放在了案板上，打开，将那根骨头和那
一块肥肉都掏出来。

老板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老板，你看，这肉我一点都没有动，我能不能退……"

"不能。"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男人听到了好多嘲讽的声音，似乎有些还是熟人，他好像听到有人
在说："穷人活着，就是受罪。自己受罪，孩子也跟着受罪。"

灼烧的眼光仿佛都集中在他的后背上，他真想逃走，可是他不能。他不敢回头看，眼睛
只盯着案板。

长时间的纠缠，男人始终攻不破那西西里人的防御。他要绝望了，难道，又要去面对妻
子通红的双眼和歇斯底里的哭叫。

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是个妇人："这块骨头给我吧，我给你十块钱。"

男人转过身去，望着这个衣着东方绸的妇人，心中充满感激。老板把案板上的骨头收回
了袋子里，递给了妇人，妇人把一张崭新的十元钱票子塞在了男人的手里。

男人犹豫着，但还是将案板上那一小块肥肉拿起来，递了过去："这还有一块。"

"这块肥肉我不要，骨头是拿回去喂它，它不吃肥肉的。"一只狗摇着尾巴，在妇人的身
后。

男人的脸唰得白了，他的手僵在那里……

仿佛什么一直在支撑他的东西断了，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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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感到我这一生必定会出现奇迹，我想每个人都有过这种感觉--不，是每只猫！"
--老堂

我们的童年，被谁偷走了？

我是一只猫。

和这世界上绝大多数生物一样，我记不得自己生下来最初那段时光的任何事情，那时间
仿佛被谁偷走了。

是谁呢？！不是她吧？

我至今记得的最年幼的一件事，就是躺在她的怀里，很香很软的怀。那时我多大？三四
个英寸吧。躺在那个怀抱里，有一种躺在妈妈怀里的感觉，虽然我这一生没有见过我的
妈妈。她抚摩着我的毛发，尤其挠我的脖子，真爽啊……"这只猫真可爱，怎么长得像斑
点狗一样啊，爱玛，它叫什么？"

"堂吉诃德。"

那便是我的名字。

爱玛在接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您好，请告诉我，应该称您为小姐还是女士？"

女士和小姐有什么区别呢？人真是一种麻烦的动物，如果是猫，都叫母猫好了。

"''''''''女士''''''''是看不出婚姻状况的，你还是称女士吧。"抱着我的她这样回答。"这么说您是一
位女权主义者咯。""我以前就是，现在当然还是。"……

她每天都会戴上白手套，穿着华丽，一堆人围着她转，为她做头发，那种特别漂亮的小
卷发，给她准备精致的食物--她是公主么？而当她一个人时，总是头顶着一本书，优雅
地在屋里来回走着--她在做什么啊？

之后有一天，她出去了很久，把我一个丢在住处，回来的时候，一大堆记者带着闪光灯
蜂拥着她--她高兴地把我从床上抱了起来，摆出各种pose，任由那些记者拍照。我的眼
睛都被绕花了，还有我可怜的肖像权和处子秀啊……

当一切归于平静，她沉沉睡去，而我奄奄一息地躺在地板上，看到她的衣物扔了一地，
衬衣，长筒袜……甚至包括一顶王冠！

她真的是公主！

哪个国家的呢？

我凑上去仔细看，那上面写着："Miss of U.S.A.（美国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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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赊给我一包鼠药，可以么？"男人的声音还是那么小。

"怎么了？家里闹老鼠？"杂货店老板是个南朝鲜人，矮小，黄色的皮肤。他转身找了一
下："正好这里还有一些剩的，我也不要你钱了，拿去吧。"

男人没有回答，机械般地小声谢了，接过纸包，木然地向家走去。

早就停了电的房子，昏暗的像个永远张开口的黑洞，吞噬着他所有的希望。水渍浸染的
墙壁，开了裂，像纺织女工手上的皴口一样可怕。

看到那块肥肉，女人浅浅地笑了。她小心地把那钱藏进了衣服内袋，转身回屋继续缝补
去了。那是可以买5斤面的钱啊！或者是10斤红薯，那可以让孩子多活多少天啊！那钱，
就是她孩子的命。

孩子从很远的地方提了水来，他们家的水也早已被停了。孩子是那么懂事，他帮着父亲
起好炉子，男人则把那一小块肥肉切成两半，放进汤水里。儿子巴巴地看了一会，心满
意足地做功课去了。

男人之后一直等在那里，守在炉边，木柴的烟很大，熏红了他双眼，泪水滴落在汤里。

他颤巍巍地将那包药倒进了汤里，一下子化开了，没了痕迹……

肉汤终于烧好了，很香很香，他在汤里洒了些盐，他想，这汤一定很好喝，很好喝。女
人过来了，她盛了一满碗汤，那两块肥肉都漂在这碗汤里，她唤来了正乖乖做功课的儿
子：

"儿子，有汤可以吃了，肉汤啊。你闻闻，有多香，快喝吧，小心烫……"

"妈妈，还是你先喝吧，我不饿。"

男人就那样看着，那碗肉汤被母子俩的四只手小心地捧着，仿佛，那就是他们的生命…
…

1．3勇敢者游戏

"当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们那时没有任天堂或者索尼这一类的''''''''朋友''''''''，我们，我们很
多小伙伴会在一起玩很多游戏。那时人与人之间没有现在这么多隔阂，没有这么多玻璃
。你明白么？玻璃！你仿佛看见你的朋友就在眼前--如果他还是你的朋友的话--可是你
却摸不着他，触摸不到他的灵魂。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现在我们都住在楼房里，关上门，便全是自己的世界。

门，再也打不开了。我们不会再去关心我们的邻居，甚至一年一年住下去，我都不知道
我的隔壁住着几口人，他们姓什么，在什么地方工作。（这些重要么？那不是他们的隐
私么？）

隐私？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词，什么都是隐私！什么是隐私啊？他们不是我们的乡亲么
？他们不是我们的儿时玩伴么？他们在工作的时候，不是我们的拍档么？可是，下了班
，关上门，就只剩下隐私了。

是谁说过，人是社会的动物！不是隐私的，是社会的。似乎是个德国人，一个白人。说
得真TMD好！

串门，我需要串门，随便聊聊什么，聊什么都行……（你可以去酒吧啊。）

该死的酒吧！肮脏的地方，我恨酒，恨那些糜烂的地方！（是因为酒吧的那些负面事件
？）

酒，女人还有毒品！它们把我们的生活都毁了，还有我们孩子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47号街街角的咖啡屋，简单的布置透露出一些怀旧的气氛，唱片机
里流淌出的是三十年前流行的黑人怨歌，《小乖乖，晚班车走了有多久？》，诸如此类
。

安妮对面的黑人男子，也算是同行了。他现在《芝加哥论坛报》工作，以喜欢报道黑白
斗争出名，来这之前，就有人提醒安妮，这人很"左"。可是现在看起来，他只是很旧，
也很怀旧。

"这歌，我小时候就会唱了，那时我们喝着苏打水，吃着绿豆沙，还有香喷喷的五花肉和
糖三角，我们玩拍画片，滚铁环，吃角子，捉迷藏，跳房子，手编绳，抓桃核，跳皮筋
，打弹子……无数的游戏，我们永远不会像现在的孩子那样，动不动就空虚无聊，我们
常玩的是那样的游戏：用一只轮胎和一棵树干，一个人推，其他人都坐在上面，还有一
个列车员。他会依次报出站名，默里，帕杜卡，路易斯维尔，纳什维尔……我前面的孩
子会说：''''''''我想我该在这里下车了，我要去婆婆家看看。''''''''而我会说，我要继续坐下去，
我要坐到芝加哥，到芝加哥第47号街。那时我们还唱一首歌《到芝加哥去》。

《到芝加哥去》，1950年芝加哥人口是48.2万，而现在呢？接近150万了。整整多了100
万人啊！多出的100万人找不到工作，那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当你来到芝加哥那样的大城市，你便在人群中淹没了，你什么也不是了。你找不到自己
的位置，甚至走在大街上，你找不到厕所。这里到处都是人，可没有一个你认识的。他
们的脸都是一样的，陌生的，没有表情的。

他们和你一样，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进城有什么好？！我们现在连彼此的姓名都不知道了，也不关心了。我们的生活圈子不
是换了，而是根本没有了！人们频繁地更换工作，搬来搬去，失去了联系。我们不再知
道这条街上住的是什么人，哪家的姑娘结婚了，嫁给的是什么人，他们的孩子多大了，
什么时候上小学，哪家的谁昨天没有去教堂，大学生们回来的日子是哪天……"黑人又陷
入了沉默，而后，他抬起头，向着安妮道：

"我说的太偏题了，抱歉啊，（没关系，弗农，你说的话很深刻，很有道理）你的时间很
宝贵的，这样吧，我给你讲几件事情吧，希望对你的报道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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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尔伍德，有色人种聚居区，我那时居住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和两个孩子正在家里看电视，放的是美国职棒大联盟一场录像，芝加哥白
袜队的比赛--虽然全联盟只有一个黑人四分卫，占据统治地位的从老板到明星球员都是
白人，可是比赛真的很精彩。天很热，窗户开着，旁边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孩子的母亲
在厨房刷洗，不时地问问孩子白天在学校的情况。

这种时候，她总是会抱怨，怪学校，怪老师，却很少怪她自己的孩子。她说学校里关心
的就是孩子们是不是听话，是不是守纪律。他们根本不关心孩子能在学校学到什么东西
！在那里，学那些没用的课本，整天呆坐着不动，孩子都憋坏了，那是不符合孩子的天
性的。这该死的学校就像笼子一样，他们想的无非是怎么困住你的孩子，然后把你家里
所有的积蓄掏空。

她正在絮叨，外面突然"砰"的一声。

我和孩子们都被吓了一跳，孩子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惊恐地望着我们："什么东西爆炸
了！"

"你们别动，我出去看看！"（不是有人在炸门吧？这里经常有爆窃案。）

我抓起了桌子上放着的一把枪，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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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加哥的黑人区真的很可怕。黑人区的孩子更可怕。

孩子们是最危险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害怕，尤其当他们手中拿了刀，拿了枪，或者是板
砖。

但即使他们什么都不拿，还是很可怕。

因为他们会骂，骂你的母亲，骂你。

"骂娘"在黑人区的孩子那里是现在最流行的游戏。他们随便见到路上不认识的人，就开
始骂他或她的母亲，而且，他们只骂不认识的人。因为他或她不认识他的父母，不会去
向他的父母告发，不会让他吃板子，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骂。

如果没有惩罚，又有人会害怕。

对道德的遵守是建立在恐惧的基础上的。

那次我听到几个踢球的孩子，骂一个路过的大娘："我c你m的狗z''''''''zh，g你m的蛋。"我真
的忍无可忍，我教训他们："你TMD，你个z''''''''zh，你就不能嘴巴放干净点！再说，我撕烂
你MD b嘴。"

骂母亲或者其他女性亲属是人类的天性，从母系社会起就这样了。因为我们现在的人都
滥交，很多人已经搞不清楚父亲是谁，那么骂母系就显得比较安全和实在了，可以对对
方造成实质性伤害。母亲是你人生中始终存在的，是你最重要的，因此，当你的母亲被
骂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骂回来。

离开黑人区很远的地方，是麦迪逊大街，那里有个著名的球场，球场外面是一群群失业
青年。他们男男女女都有，穿着乞丐一样的衣服和破洞的牛仔，披散着长发，他们喜欢
的是吼叫一般的音乐（如果那也叫音乐的话），从他们随身的破录音机里播放出来。他
们总是仇恨地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他们认为杀戮是无所谓的事情。唯一天幸，他们买
不起武器，否则他们一定会把整个世界炸平，连同他们自己。他们没接受过教育，他们
无知，所以无畏。他们比黑人孩子更可怕。

这个世界并不只是黑人才有问题。很多白人也有。

他们除了会喝酒之外，什么都不会了，他们喜欢醉，醉过之后忘记自己的存在，因为存
在对他们来说就是痛苦。

他们的生活没有一点希望，他们不想上大学，因为即使上了大学，毕业就等于失业。他
们不想成为篮球明星，像张伯伦那样，因为他们没有那种狠劲，他们吃不了苦，坐不了
冷板凳，这个世界，在他们眼中，本来是应该围绕他们转的，可是这个世界现在出"错"
了，不围绕他们转了！他们也不想成为一个歌星，舞星，影星，因为他们不想，他们不
愿意，他们没有了上进的心。即使把整个世界摆在他们的面前，所有的权力，地位，财
富和女人，堆在他们的面前，他们也懒得睁一下眼。"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只喜欢
说这一句话，然后灌几口酒，继续睡去。

他们不想做任何事，对一切都没兴趣。

他们出生，活着，然后死去。

这世界对他们也失去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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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的枪不是真枪，不过看上去很像曼特尔步枪。那是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一个朋友送
给我儿子当礼物的（当然不是圣诞老人放在长筒袜里的了，圣诞老人不送孩子们枪的，
呵呵），是他们那里生产的。仿真枪，可以射塑料子弹，看上去跟真的一模一样。

我冲出去的时候，很害怕，万一对方人多，或者他们手里有真枪怎么办。

外面只有一个人，一个孩子，一个黑人孩子。

我出去的时候，手中的枪正对准着他。

他手里什么也没拿。

走廊上的照明灯被他打破了，碎片一地，落在他身边。

"灯泡是你打破的！"

（"先生，对不起，我只是闹着玩的。我下次不敢了，求你别告诉我爸妈。我真的不敢了
。"我以为他会这么说，我以为他会害怕，发抖，甚至尿裤子。）

"你个老jh，你来什么劲儿，c你m的z''''''''zh，来吧，开枪吧！"骂完这些，他转身，就那样
走了。他完全不怕，他也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甚至他自己的生命！

我一个人，端着那只高仿的步枪站在那里，突然对我们黑人的未来绝望了。

我的儿子十六岁，女儿十四，有一天，他们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第二天，我就出去找房子，很快搬离了英格尔伍德，虽然我并不想离开有色人种聚居区
。可是，生活在有色人种聚居区，这就是勇敢者的游戏，你玩得起么？

1．4西区的故事

"每个人都是大人物，当然，每个人也都很平凡。"--老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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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新报纸放在桌上，《芝加哥论坛报》。

爱玛拿起了报纸，把那些附赠的广告插页扔到一旁，翻到了社会新闻专版，一边读，一
边吃早餐。（我趴在爱玛的对面，正在摆弄一个玩具。我很喜欢在早餐前做一做运动，
可是我永远没有爱玛起得早。所以当她晨跑回来，已经开始吃早餐的时候，我才刚醒。
不过，我很享受这种感觉。你不知道，能在她的床上多睡那么一会，对我来说是一种多
么大的享受。）早餐还是蔬菜沙拉和一杯果汁，她始终不喜欢吃面包圈或者热狗之类，
那些的热量太高。她倒不是刻意减肥，只是不喜欢油脂太大、热量太高的不健康食品。
就像她昨晚接受一家女性杂志专访的时候说的："女人不该为了取悦男人而拼命减肥。如
果说一个女人美丽，那一定是因为她的自信和从内而外散发的气质，而不是瘦削的脸、
丰盈的唇和''''''''标准''''''''的三围。一个女人的成功，更不在于有多少男人请她吃饭和想上她的
床，而是她实现了自我的价值。这点，和男人是一样的。"

想请爱玛吃饭或者做其他的男人实在是很多，爱玛也正如她自己所说，不会得意于此事
，也不会因此而烦恼，她懂得拒绝。很多女人做不到这点。

爱玛就是她自己，不是其他人眼中应该的样子。

"唉，这个社会。"爱玛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报纸，闭上了眼睛。我疑惑地望着她，她没
有再说什么。吃完了早饭，她过来将我抱在了怀里，"来，堂吉诃德，该吃早餐了。"（
唉！又是猫饼干，这样的饮食真不健康！再吃这样的食物，我就要绝食抗议了。）我津
津有味地吃着，不让她看出我的不满。有时候居家过日子，善意的谎言或者简单的忍耐
会化解很多矛盾，彼此适应总需一个艰苦的过程，新婚夫妇尤其要记得这点。

"好了，让我们收拾一下吧，带你出去玩。"（爱玛说的出去玩，就是履行她的美国小姐
的职责，去做各种各样的活动，出席时尚品牌发布会，或者去走走秀，发表简单的讲话
什么的，也有一些宣传和公益活动。）

爱玛坐进了公司安排的轿车中，我在她的怀里舒舒服服睡着，车子一路经过繁闹的东城
区，到了西城。窗外，高大的楼房和漂亮的庭院式的住宅，渐渐被简陋的城中村取代了
，那些狭小的巷子让我们和身后记者们的车都开不进去。在这里，我们的车最终停了下
来，在一个老头的带领下，左绕右转。一路上到处是乱扔的垃圾，发臭的水沟，快餐盒
、西瓜皮和蚊蝇。同行的一些太太小姐们都用手帕捂住了鼻子。爱玛好像很习惯这样的
环境，她只是微笑着和那些记者们说着些什么。

我在这里也第一次见到了黑人。

那是一个小伙子，他正在搬卸一些烧火用的木块。他真黑，黑得像用炭做成的，黑得发
亮。他精赤的上身那么瘦，根根排骨都支楞着，汗水泉溪一般从他的身上汇流而下。我
那时真傻，我还以为他们这样黑，只是因为他们没有洗干净身子和脸呢！

终于到了一个独门的院子，挂着一块标明"教会收容院"字样的牌子。院内有三栋房子，
两栋较高，是宿舍，而另一栋是个精致的小教堂，是作弥撒和授课的地方。很多孩子正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等在阳光里，迎接着这些贵宾。

爱玛总会说："我真的不喜欢这些所谓的慈善事业。我们好像给了他们什么，可是总感觉
他们并不需要，而且，我们从他们身上得到的更多。"

太太小姐们身后跟着一堆记者，找那些看上去顺眼的（有新闻价值的）孩子合影留念去
了，爱玛则跟着管理嬷嬷，向着孩子的宿舍去了，那些有病的，或是残疾的孩子都被留
在那里。她是熟知这些内幕的。

到二楼的时候，推开一间房门，爱玛愣了一下，房内有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正抱着一个
孩子在那里说话。

"C.P.大哥，是你么！"

那个男子也看到了爱玛："是你！爱玛！你怎么来这里了？"他忙放下孩子，站起来，要
给爱玛找地方坐。爱玛就坐在了那个孩子的床沿，"这是？"

"我的第三个孩子。……你知道的，他的眼睛看不见，生下来就这样。"那孩子不止是瞎
子，他的智力还明显有问题，一根唾涎从口角流出来好长，一直拖到他的胸口，CP忙拿
出一个手帕，帮他擦去了。

"他还是不认得我，他好像只认得这里的几个嬷嬷。唉，不管他认不认得我，我总是他的
父亲，只要有时间，我就会来看他，跟他说说话。"CP的话听起来让人觉得心酸。这个男
人身上看不到活力，声音也是那样慢腾腾的。

"我记得。"爱玛将那孩子的手抓在自己的手里，望向那孩子的眼神，有些湿润。"你们现
在还好么？好几年没有见到你和嫂子了。那两个孩子还好么？"

"都还好吧，又生了第四个。先别说我了，你离开这么多年，总算是闯出名堂来了！我看
到你的消息了，你真了不起！你现在经常上报，你是大人物了。"

"也别这么说吧，不过是些虚华的东西。伯父怎么样了，自从我离开芝加哥，也有五六年
了吧，那时他身体好像就不太好，我很牵挂他。"

"我父亲他去世了。"

"什么！怎么会。"爱玛从没有这么震惊。

"四年前就……你知道的，他在棉纺厂工作很多年，矽肺病（这个名词那时还很新）……
才五十二岁。"CP的声音说不出的黯然。

"怎么会这样！他那时最疼我……"

"是啊，你那时最喜欢玩棒球了，父亲那时常带着我们一起玩。"

"他还常常带着我们一起去看球赛，还有钓鱼，……他真是一个好人。"爱玛的眼泪出来
了。

"除了每周末都会喝得烂醉，用那些兑了水的劣质酒灌醉自己，因为醉了就可以忘记这个
世界，忘记他自己，忘记他还有一个家，还有两个孩子要供养。"CP的眼睛也湿润了。伤
疤被揭开，他的心突然好痛，他已经很避免去想起父亲，想起所有过去的一切。（父亲
留给他的印象，似乎是永远不换下的破旧的工作服，他总是省下每一分钱，供自己和妹
妹上学，自己和妹妹也永远穿着那些可笑的旧衣服，因为这些衣服，妹妹常常在家里闹
，她不敢去上学，因为自卑。而自己，每天离开学校的时候都是逃走，我不想让别人知
道，我住在那样的地方，我的父亲穿成那个样子。其他的孩子都会笑我的，他们的笑是
那样可怕，我真的不愿意再想起。）可是，这一瞬，他真的很想很想父亲，很想很想。

"他是那么勤劳，不止是在工厂，家里也是，左邻右舍电器坏了都是他修，还有社区的植
树和修剪草坪--他是那么和善的一个人。"

"再勤劳又怎么样，一个星期干到头，左手拿着工资单，右手拿着帐单，帐单上的数字永
远比工资单要大。辛辛苦苦一个星期一个星期这样干下去，要死要活，却看不到任何希
望。……我现在越来越能体会了。"

"大哥，听起来，你过得并不如意。"

"不就这样，掰着手指一天天过了，今天和昨天一样，明天和今天一样。每天都要工作，
从来不敢缺勤，只要有机会就加班，可是，还是平衡不了收支……"CP笑了，本该年轻的
脸，却已刻进了岁月深深的印痕，"这世道坏了，他们说你奉公守法、信奉上帝、勤俭度
日、努力工作，就会万事顺利。可是，现在呢！我真的觉得，什么地方出问题了，穷人
真的快过不下去了。可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他怀里的儿子
呵呵地傻乐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懂得这人间的一切。CP苦笑了一下。爱玛
与他的目光对视一下，又错开。

"你现在在做什么，大哥？"

"在加油站里做过一段，现在在给人送面包，不过，很快也就不做了吧。收入太少了，挣
的钱交了房租，去掉口粮，差点都不够买油取暖的了，你也知道去年冬天特别冷，晚上
孩子们差点被冻坏，唉，只能希望天气越来越暖和吧。孩子们都还小，能吃得很，还得
上学，他们，也不能再穿成我小时候那样吧。"CP的话说得很无奈。

爱玛突然想起了今早看到的新闻，一个母亲用煤气毒死自己和所有的孩子，因为他们不
知道怎样才能得到第二天的食物。她一时惊恐，说不出话来。

"马上就好了吧，我已经决定去银行借点钱，买个小杂货店。没事的，只要能干得动，我
们就不会饿死的。就像那首老歌唱的吧：''''''''相信你自己，没有什么不可能。We are the
FUTURE，未来在我们的手里。''''''''"

"大哥，我……"

CP明白爱玛的意思："我不会要你的钱的。你知道我的，我还是我，我没变。"

爱玛说不出话来了，只是那样看着CP温柔地搂着盲痴儿子。

"相信我。我是谁啊，我是CP！"

离开的时候，一个贵妇人问院长嬷嬷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地方建收容院（这里周围的环境
不好，不适合孩子们的成长。也不太适合拍照。）

院长解释说，这里原是郊区，收容院从二战后就一直建在这里。这几年城市发展太快，
许多失去了土地的农民和外来移民涌入城市，他们租住不起好的房子，于是拥有土地的
那些人就盖起了大量这样的简陋的房子，租给他们。一座座城中村就这样建立起来。这
里所有的楼房都没有打地基，而敢一直盖到五六层高，只要一场最小的地震，它们就会
全部崩塌。这些房屋渐渐将郊区的林区和农田吞没，围困成了贫民区，在这里还居住着
大量有色人种、非法移民，帮派林立。收容所也渐渐被包裹在这块烂海绵里了。

离开那里的车上，看着芝加哥的西区被隔绝在轿车玻璃之外，渐渐被抛在了身后。（对
于那些同行的贵妇人们，只有在她们需要宣传或善心大发的时候，西区才是存在的。西
区似乎是上帝留给这些富人们的最好的玩具，让他们体会到自己的地位是多么优越，生
活是多么美好，他们是如何的高高在上，统治着这个世界，那么多人需要靠他们的同情
心来活着。）爱玛心事特别的沉重，她抱着我，仿佛自言自语地说："这个世界到底怎么
了？谁，该对这些负责，又该作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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