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夏天都快过完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这个夏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不记得了。就像同样不知道,这个夏天将会在哪一天,同我们彻底道别一样。
前些天在实验室做试验,中午休息的时候挂在网上闲逛,不经意地便遇见了《蓝色大门》这部很久以前便想看,却没有费心寻找的片子。当屏幕随着主题曲Accidentally Kelly Street一起暗下来的时候,记忆缓缓定格在十七岁那年夏天。
有人说,青春是不死的,他只是一直藏在记忆里的蓝色大门里,随时等待我们翻箱倒柜的寻找,也重新去解读他留给我们的那些隐秘的讯息。看完电影我一直在想,自己是在哪一个夏天开始长大,开始变得成熟,有是在哪一个夏天明白了爱情与困惑,懂得了甜蜜与忧愁。整部影片干净,轻柔,没有杂质。桂纶镁清新自然舒服,陈柏霖帅气洒脱自在,还有那水一样的钢琴声,流淌在绿意盈盈的台北夏天。一切,就像十七岁那年夏天的青春,如此单纯澄澈。
整部电影很干净,干净得让人丝毫感觉不到画面中夏天所特有的那种湿气。阳光明媚,微风轻拂,天空是透明的,海水是湛蓝的,年轻的人们那么漂亮美好,符合我们对青春的一切经验和想象。这样的夏天简直让人嫉妒。
在蓝色大门里,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初恋。
夏天来了,知了栽树上叫。像所有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孟克柔和林月珍翘掉体育课,跑到树荫下聊天,做白日梦,并在体育老师经过的时候装瘸。她最好的朋友是她,她喜欢和月珍在一起,咬耳朵,逃课,陪她去跟踪她喜欢的男生。那个时候,她留着齐耳的短发,眼睛里没有一点女人的温柔,像个男孩子一样,骑着单车,飞驰在回家的马路上。
克柔喜欢月珍,月珍喜欢士豪,而士豪,那个干净帅气的男生,却把初恋里最真诚、最坚韧、最忧伤的情意毫不吝啬地给了她。他理直气壮地站在一米之外,大声叫道:“我叫张士豪,天蝎座O型,游泳队吉他社,我觉得我不错啊。”
很多时候,青春就是这样的可爱而倔强,带着一点少年人才有的固执与傻气。
林月珍的爱恋,使每个青春期的女生都会经历的爱恋。喜欢他那么久,却只能偷偷拍他的照片,收集他的垃圾,一遍又一遍用他用过的原子笔写他的名字,以为等墨水写完,她就会爱上自己。还记得那样一个画面,她偷偷画他的样子,剪好让克柔当成面具带上,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她的肩膀,在轻快的音乐声中,抱着她轻轻地旋转。我能看见,那一张脸和一张面具都很幸福。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我开始喜欢的那个男生。我记住了他的生日,他的电话号码,他喜欢的歌,还有他的笑脸。四年,喜欢他四年,却一直都只为这些小事而欣喜而流泪。偶尔在楼梯的转角,他轻轻地拍一拍我的头,我便可以一脸幸福的傻笑,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一直到今天,六年过去了,我几乎已为自己已经忘了,可是再次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我却还是轻易地想起,他的,生日,电话,歌曲,模样。其实我早就已经不爱了,可是,这样的爱恋,一辈子总要经历一次,才能真正明白爱情与忧伤。
属于我的那个夏天究竟是在什么时候结束的?十五岁,还是十六岁?我已经记不清了。然而,孟克柔对于青春的困惑,迷惘,执著和隐忍,是我们那时都会有的心情。也许那时我们骄傲地甩头走了,也许我们面容安静,也许我们淡淡微笑,也许我们轻轻推开,也许我们踩着单车自由自在地飞奔,但是我们内心波涛汹涌,我们在内心拼命挣扎,我们心里流泪了。我们学着放弃,我们学着重新站起来。
他跟她在放学后的马路上飙车,赢了之后得意洋洋,却看见她面无表情地离开。她一直一直,都像一个男孩那样硬朗坚强。她经不住好友哀求,帮月珍给他送情书,却浑然不知落款写的是她的名字。他看完之后得意洋洋地笑,一脸坏坏的表情。信被他的朋友恶作剧的贴在校门口的地上。校园广播同时喊了他们的名字。两个人同时从两边的楼梯跑下来。她气急败坏地手挖脚踹,他则从先前小心的得意与尴尬,变成没心没肺的跟着闹。正午的阳光带着伤痕的苍黄。他们身后走廊栏杆边的男生女生一圈一圈,在画面里模糊淡化成蓝蓝白白的浅色影子,摇摇晃晃。
正值青春,却竟荒凉。
她开始和他约会。我看见她负气茫然的脸。疑惑自己的爱与被爱,以为只要过了和男生接吻这一关,自己就可以开始喜欢男生。可是一开始她的方向就错了——表面上是两个人世界的开始,其实从头至尾也许就笃定了一切只是她一个人的战争,他是镜子。
呵,少年的心事,是这样微妙,难以说破,不可捉摸。
月珍要克柔带她去见士豪,克柔终究还是答应了。在街头克柔留下了月珍和士豪,推着车走了。月珍羞涩地向士豪问好,士豪嘴角冲她微笑着,眼睛却盯着克柔的背影,狠狠的。月珍问他:“我们可以交往吗?”士豪无奈地回答:“对不起。”说完就骑着车离去,留下月珍一个人,在昏黄的路灯下,落寞而尴尬。
天台上,月珍搬出了箱子,扔掉关于张士豪的东西,又把剩下的点燃烧掉。她背过身,看着远处灰蓝的天空。可是烧着烧着,她突然转过身,留着泪跑过来,狠狠踏熄了那些火焰。但,东西却都已成了灰。她哭着,继续用他的原子笔在本子上写他的名字,写这写着,就写成木村拓哉,然后有眼泪掉下来。原来,忘掉一个人,真的好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的青春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最难忘的,是孟克柔和张士豪在体育馆推搡的那场戏。他飙车来到体育馆,她正在墙上涂鸦。他们争执起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体育馆里回响着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和椅子在争执中被推倒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男孩越来越浓烈的怒气,以及女孩急促的呼吸,最后听来,竟像在抽泣。看到这一幕我笑了,心中却是苍凉。谁说年少就一定不懂爱情呢? 在这场争执里,我分明看到一个男孩被激怒的表情,和一个女子倔强的灵魂。她明明知道,他喜欢的是她,可是,她却莫名其妙地将他推给别的女孩子,这是多么让人气愤。所以,士豪反复质问克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而克柔,却只能无言地沉默。
回到家,克柔睡到了妈妈身边。“爸离开的时候,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不知道,就这样活过来啦。”“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好希望可以赶快看到那一天哦。”克柔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闭上双眼,睡了。妈妈睁开眼睛,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又合上了。
公园里,士豪又穿着那件花衬衫,知了还在没完没了地叫着。他问她为什么没有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她说,“整个夏天都快过完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做。”“但是总会留下一些什么吧?留下什么,我们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他说。两个人看着远方,都笑了。那一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解开,又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放下了。
青春的记忆似乎总与自行车有关。回家的路上,又是红灯。两人互相移着单车,都想超过对方。士豪说出了那天晚上没有说出的话:“如果有一天,或许一年后,或许三年,如果你开始喜欢男生,你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哦。”克柔没有说话。转绿灯的时候,两辆车一起冲了出去,在台北绿意盎然的马路上肆无忌惮地追赶,笑容灿烂,如同这夏日的阳光。
“小士,看着你的花衬衫飘远,我在想,一年后,三年后,五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由于你善良开朗又自在,你应该会更帅吧。于是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后,你站在一扇蓝色的大门前,下午三点的阳光,你仍有几颗青春痘,你笑着,我跑向你,问你好不好,你点点头。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是体育老师?还是我妈?虽然我闭着眼睛,我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
当克柔看着士豪远去的背影,心中说着这样一段话时,我突然想起了他们在纯净的海滩上一起踏浪听歌,害羞地牵手,说些有的没的话语。十六七岁的感情,就像那个海滩一样,柔软透明,无可挑剔,几乎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我已经没有了,不光是没有了,就连当初是否有过,也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蓝色大门,就像是安慰我们青春的一件礼物,谁没有过这样的青春呢?今天我们所有的模样,都是由那些青春沉淀而来。那时候最好的和最坏的的东西,都不可避免地留下来了,刻骨铭心,无可磨灭。
青春就像这部电影一样,清澈,干净,再也找不回来了,真的真的回不来了。闭上双眼的时候,我想我再也回不去,回不去那样的时候,那样的心情。十六岁那年的夏天,就这样定格在记忆里。难过的时候我们总是想,就是这样活过来的,好期望能快点看到那一天,然后后来就真的发现,我们忘了是怎么活过来的,但是我们真的活过来了。
我们留下了什么,就变成什么样的大人。我虽然闭着眼睛,我看不见我自己,但我却可以看见你。
蓝色大门,成长到此一游。 文/来自网友未央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