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你的身份是? 文/91陌生人
看完了米兰·昆德拉的<<身份>>,忽然发现了一个不争的事实:欧洲国家的人比亚洲人更善于解剖自我.他们懂得扪心自问,全面反省,但亚洲人则偏好推诿责任.所以,在阅读不同国家的小说的过程中,我的收获总是有很大的区别.欧洲小说更容易让读触及自身灵魂,那是一种真正的身心交流.但中国小说却有种自捧自谑的意味,往往令读者盲目地不知所以然.欧洲人是直肠子的,一般都喜欢直话直说,丝毫不避讳.中国人喜欢笑里藏刀,阴森森的,让人感觉异常恐怖.
另外一点,"色情"在中国小说里是个不能轻易暴露的词,不然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是黄色小说,而在欧洲国家就不同了.色情以及性欲都属于人的本能,甚至,身在腹中的胎儿就已经感到了一种性冲动.我认为这完全是在承述事实,而非在引诱人们想入非非.比如这一段"银幕上可以看到一个平躺着的臀部,很美,很性感,近镜头.一只手在温柔地抚摸它,享受着这个裸露着的,奉献出的,毫无保留的身体的皮肤."肯定有不少人觉得这是色情小说,认为这是一对男女正在做交配前的准备.可实际上是一个妈妈在抚摸自己的婴儿.但我难以想像中国作家敢于如此行文.中国当然不是一个"阳痿"的国家,许多人的"淫欲"思想一点不落后其他国家,就是不敢赤裸裸地表达.是出于羞耻心么?还是胆小?所以只能在大脑中形成"意淫"意识.这些让我觉得真的十分可笑!
还有翻译问题.比如说"You , you are a pig"在原文中,前面那个"You"是在去重点强调的作用,盛气凌人.但当中国人翻译为"你,你是一头猪."时,就有了一种哭丧味或者说是带有一种近乎衰老的感觉.翻译为"而你,是一头猪!"总比前者好多了吧!真不知中国翻译是怎么做的.前几天在一本杂文书刊上就看到了一篇有关翻译的议论,那文章的作者点明了中国有多做翻译的人可能丝毫不懂外语,纯粹是靠字典或网络.对此我感到十分气愤!想到几个月前自己还讲到只要中国翻译做得好,国内的小说翻译为外语本一定能在国外大受欢迎,看来不过是我空想了!(也就是如此,我很喜欢周国平,他的翻译做得好,文章也写得好,关于灵魂,关于为人处事)
好吧,现在讲讲<<身份>>这本书.实际无论是让一马克还是尚塔尔.我认为他们都是聪明的,他们的身份有时是互制的,但有时又各自独立.爱情使他们最后选择了互相拥抱,而非去证明谁才是这场爱情中的强者,而谁又是那个不堪一击的弱者.
"我早就跟你说了好几遍,我是跟那个乞丐一边的,而不是跟你在一边.我处于这个世界的边缘,你,你处于它的中心.:----让一马克.
"你处在一种非常奢侈的边缘,而且什么力气都不用出.":----尚塔尔
"我随时可以离开我那奢侈的边缘.可你呢,你永远不会放弃你带着无数的面孔呆在里面的这随大流的城堡"----让一马克.
在第十三段的结尾是这样写的----从一开始起,他就是强者,而她是弱者.这种不平等性在他们的爱情的基质中已经留存下了.一种不可辩解的不平等性,一种极不公平的不平等性.她是弱者,因为她年纪更大.
我们都十分清楚,若是在一场爱情的保卫战中,一个更年期的女人与一个比其小四岁的精力充沛的男人,男人显然是占优势的.就像他说的,"我随时可以离开我那奢侈的边缘".但重点在于"保卫战",而非"爱情".
当匿名信事件以暗示的方式完全揭露前,在第三十七段的结尾又有了这样几句话----确实,谁是强者呢?当他们俩处于爱情的土壤上时,可能真的是他.可一旦爱情的土壤从他们的脚下逝去,她就是强者,而他却是弱者.
在之前他已经承认了:他只挣她所挣的五分之一的钱,这套房子是她的而不是他的.在一种单纯的情人关系上,谁在物质上更胜一筹谁就是强者.因为爱情,他们决口不提这种不平等性.因为,谁都是强者,而谁又都是弱者.他们在身份上保持着秘而不宣已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一种契约.
尚塔尔是个有着两张面孔的女人,但在她的种种举动中都让我们轻易地发现:无论她以何种面孔现身,她的心里无时不刻不装着爱情.例如,当她听到有人讲起<<杳无踪迹>>节目时,她想像着有一天就这样失去让一马克,最后她会一辈子都生活在一种无尽头的可怕之中.又例如,当她收到第一封匿名信时,她因感到发窘,好像她要自我炫耀似的便决定了不给让一马克看那封信.再例如,她看着潮湿的嘴唇在近镜头中碰到另外一对潮湿的嘴唇,她想到了她与让一马克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亲吻.又再例如,在收到第二封匿名信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甚至针对一位假想的情人,她也能捍卫让一马克.再再例如,但匿名信完全暴露后,尚塔尔在巧合中当真就要去伦敦了,她又想到让一马克会在火车站等她.等等.这些动作都足以证明着让一马克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无人可替代.当她被困在门已被钉死的房子里,她全身赤裸着找不到衣服,她达到了恐惧的顶点,在她性命攸关的时刻,她再也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她要以一切代价找回她的冷静.此刻,她想到了那个她爱的男人!她想到他在人群中,想像他后来还跟人打起来了.在梦的最后她发出"啊啊啊啊"的喊叫也是让一马克曾对她讲到他祖父是临死前什么话也不想说而只发出一个单音----啊啊啊啊,最后,她在他的怀里,告诉他:"我的目光再也不放开你,我要不停地看着你."这就是尚塔尔,一个想成为玫瑰香,一种四处扩散的香味,四处去征服却天生又并非是一个常换情的女人.
同样的,让一马克对待尚塔尔也是认真的.在沙滩上,他误以为尚塔尔即将被车子压过,开始喊叫着尚塔尔的名字,焦急地,他的脸因哭泣而抽搐变形.他楞楞地,低声地重复她刚刚说的话:"男人们不再回头看你了.你真的因为这个忧心?"神情严肃并久久地看着她.他在梦中为尚塔尔担心,为尚塔尔哭泣.在他认为他怎么说爱她,说觉得她很美也没用后,他决定了给她写匿名信,他只想让她高兴,而且是现在,马上,让她摆脱这一令人沮丧的感觉:男人们不再回头看她了.他没有试着去预想她的反应,没有任何计划,也不想有什么未来.他在匿名信中不断地赞美他深爱的尚塔尔.他理解了尚塔尔对他隐瞒了匿名信事件,完全理解了.当尚塔尔那么充满敌意地告诉他,她要去伦敦,他选择了追寻她.他的口袋里的钱字够买一张回巴黎的车票,他依旧决心不走,只要尚塔尔还在伦敦,他就不能离开.他用尽所有的的力气抵御疲惫,笔直地坐着,只是为了能够见到尚塔尔.他想像着尚塔尔顺从地,虔诚地将自己的身体任别人摆布,他忍不住了.他跑向了白色大房子,最后被文身男子赶出来.他感觉那刻只有他才能帮助尚塔尔,他的脸上满是泪花,他是房子前撕吼着尚塔尔的名字.所有的所有,他以一个男人最温柔的方式去爱尚塔尔.只有通过尚塔尔,才能让冷漠的他有怜悯之心.这些让我很自然地想到了徐志摩曾说过的一句话 ----“我将于茫茫人海之中找寻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
好吧.现在,你可以明确你的身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