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一个全新的工作环境工作了,我总是这样,奔波在不同的城市,似乎这样才可以感觉到生命的存在。
很欣赏刘德华说过的一句话,人不能总是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可是我不明白,为了爱,也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吗?
我在这个南方的小城的西部边缘找到了新的居住地,那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还好,有各色的酒吧。可以隐藏夜的空虚。
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上上班,每周可以休息两天,偶尔还会有长假,而且不用上夜班。所以我有足够的时间慢慢适应这座小城,适应这里的人和事。
喜欢到“纯情吧”是因为喜欢它的名字,有人说“公主的纯情在脸上,巫婆的深情在心底”。当然,这是一个很有情调的酒吧:暗黄的灯光,轻柔的音乐,孤单的人……这些都足以让人浮想联翩,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也在不断发酵。
酒吧的老板很年轻,有一张干净的脸,常常穿一身素色的休闲服,喜欢抽555牌香烟。那是我最喜欢的烟。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在酒吧里,我常常坐在阴暗的角落。这样,可以随意的看每个人的表情,听他们喃喃的低语。我喜欢看上去脸很平静的人,知道他们之所以这样平静是因为在他们的心的深处有泪在偷偷地流。
覃就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他具体叫什么,只是常常听到他的朋友叫他覃。他有双深邃的眼,和本来圆圆的娃娃脸很不相配。每次他只是静静地喝茶,很仔细听别的人谈天,偶尔很平静的笑。
不知道他是怎样注意到我的,在我将要离开的时候,叫服务生给了我张字条。那是一张香烟盒纸片,上面写着:可以一起坐坐吗?——覃。我四下看了看,他微微朝我挥了挥手,很小心地穿过三三两两的人走了过来。
我们相对而坐,却没有开口。只是很长时间地彼此注视着,好象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相识。快要打烊的时候,他说,我送你吧。我笑笑,点点头。
我说,我叫当。
覃似乎有些惊讶,他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他说,当,你一直是一个人吗?
我说,是的。
可以牵你的手吗?他问。
他很小心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好象怕会弄疼了我。他的手心温润温润的,很安全。
我不知道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牵我的手,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害怕在他的眼睛里没有我的影子。
我们就这样很安静地走着,偶有偎依得很紧的情侣从我们身边经过。想想在很久以前我就希望有一天能有个人带我走,就是卖掉也好。可是,一直没有,所以我只能像在深海的鱼不停地向前转身,向前转身,不知道哪里是尽头。
这样我们常常在“纯情”里见面,仍然很少谈天,只是单纯地坐,然后他会送我回家。
有一次,我问覃:覃,你有感觉过孤单吗?
覃想了想说,是的。
我常常感觉到。尤其是在周围的人都开心,而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的时候,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单。我说。
覃很认真地听我说着,他温润的手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天渐渐凉了,人们似乎也变得很忙碌,到酒吧里的人越来越少。老板依然很热情地招呼每一个到来的客人。覃在送我回家的时候,总是把他的外套脱下,裹住我。他常说,当,你怎么这么单薄瘦弱呢?好象稍稍用力就可以把你揉碎。
秋意渐浓,秋雨也绵绵地下着。在这个城市随时都会发生意外,握在手中的风筝也可能断了线离去。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纯情”了,不知道覃有没有到那里。
周六的傍晚,我的电脑出了些故障,只好到网吧把文件发送到公司。回家的时候经过了“纯情”,想了想推开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人不多,我依然在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年轻的老板微笑着走了过来。
好长时间不见了。他说。
我笑笑说,是的。
一个人吗?他很奇怪的问。
是的。我说。
哦,可以聊聊吗?他问。
好。我点点头。
他点了一根555香烟,很幽雅地吐出美丽的烟圈。服务生拿来了手式鱿鱼、葡萄干和红酒。
如果没有错,这是你喜欢的吧?他说。
是的,谢谢。我说。
我叫永。他说。
我是当。我说。
我知道,我很早就知道你。他笑了,你总是喜欢坐在这个位子上,有时候真想过来和你聊聊,又怕打扰你。他说。
当,你一直这样吗?他的眼睛很明亮,也很透澈。
是的。我说。我拿起一片鱿鱼和着红酒细细地吃。我喜欢鱿鱼的味道,很香醇,和着红酒又甘又涩又韧,别有一翻滋味。就像一个长时间一个人生活的人,突然融合到满满的人群里被包围着感觉很安全。
你有喜欢的人吗?我问永。
有的。他很认真地回答。我喜欢我的父母,喜欢我的朋友,喜欢我的兄弟姐妹,喜欢我周围的人。你呢?
我笑了,说,我也喜欢这个地球上的人。只是没有人喜欢我。
当,不要这样想。你要看看这个世界,相信这个世界,相信你身边的人。生活总是美好的。他一字一句地说着,他眼睛里的我是那么明亮。
其实,我知道你。从你坐在这个位子开始,我就知道你。他说。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仅仅是知道,不是认识,不是理解。你是一个外表看起来一副一往无前的样子,其实内心很脆弱。你总是试图努力地抓住身边的人或物,那样才感觉安全,可是结果你总是在不断失去……他有条斯理地说着,好象在讲一个很古的神话故事。
事实上我一直弄不清楚,我是个怎样的人,需要什么,不要什么。以前,我常常把自己关在囚笼一样的房子里,很长时间不出门,不和任何人交流。我常常毫无因由地流泪,不是因为伤心,只是单纯地想哭,好象那样心里会感觉舒畅。
我说,
永,你很年轻。
永似乎有些不开心,把手中的烟头揉碎。果然是个可爱的孩子。我想。
当,不要把自己放在童话世界里,走出来看看,现实的世界也很美丽。如果总是活在回忆里,很累。永说。
回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好象就已经只剩下回忆了。
当,你喜欢覃吧?永说。
不知道。我想了想说。
你知道覃吗?他问。
不知道。我说。事实上,我对人知道得真的很少。
如果喜欢他,就好好认识他吧。永丢下这句话,到别处去了。
也许永是对的,我应该看看身边的人和事,或许他们真的是美丽的。
等了很长时间,覃没有来。他很忙吧,我想。
要离开的时候,永又来了。
当,我送你,他说。
好。我笑笑。
知道吗,当?你笑起来很美。永说。
哦。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明亮的眼睛。
要到家的时候,永突然很快地上前抓住了我的肩膀。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却轻轻地捧起我的脸,我看到有泪从他的眼里滑落。
我说,永,不要这样,让人心里难受。
永却笑笑,说,当,希望你可以开心。然后很干脆地走了。
我的头突然生痛起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我的头常常莫名生痛,头发也脱落得厉害。
坐在镜子前,看到的是一张苍白的脸,一头枯槁的头发,还有掩映在留海下眼角豆大的痣。那是颗泪痣。
有人说,有泪痣的女人,是在上辈子有段刻骨铭心的爱,使她们无法忘记,于是在来世继续寻找那个让她们无法忘记的人。
我想我就是那样的女人,可是谁是我要寻找的人呢?
心情很糟糕,只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很多很多东西。
可是,冬天还是来了。
一个下着冰雨的午后,我正裹着毛毯漫不经心地翻看杂志,覃却来了。
他没有拿雨伞,外套大概已经湿透了。他的嘴唇被冻得发黑。可是脸还是那样安静。
怎么不拿伞呢。我说。
刚下飞机,突然很想见你就来了。他说。
我的眼睛酸酸的。我把覃的外套挂好,给他倒了热茶。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个幸福的小女人。
当,你怎么了?覃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你的脸色很差。他说。
没什么。许是累了。我说。
覃轻轻把我拥在怀里。我们就这样静静的靠着。
真希望可以这样一直依靠着。
我的头却又生痛起来。我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覃靠在旁边睡着了。我没有叫醒他,悄悄到了医生的办公室。
医生说只是太累,休息休息就好。
我笑笑,或许我真的是太累了。
转身的时候,我看到覃布满血丝的眼。他的脸依然很平静。
当,回去休息吧。很快就可以出院了。覃小心的扶着我。
可是,我想回家。我说。
好,那我们就回家。覃说。
我们?我看着覃。
是的,我们。覃很坚定的说。
我笑了。我发觉我真的很想笑,很幸福的笑。
不知道覃是什么时候搬了简单的行李到我的住处的。看着放在客厅的行李箱。我问覃,你要住在这里吗?
可以吗?他微微一笑。
随便了。我说。
我们开始像以前那样到“纯情”谈天,喝酒。覃不再允许我喝酒。他说,喝酒的女人不雅观。永也常常过来和我们谈天。我才知道,其实他们很久以前就是很好的朋友。偶尔,他们会避开我小声地谈论些什么。
更多的时候,我会在不经意的瞬间看到永看我时不舍中带着几分忧伤。
只是,我的头痛得越来越厉害了。
可是,在覃和永面前我总是很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春天快要到了,情人节的夜晚。覃送了我大把含苞待放的火红的玫瑰。我把它们放在没有水的花瓶里,我想,它们不能再开了,再开就谢了。
覃在厨房里忙碌着我们的烛光晚餐。我悄悄的服下了几颗止痛药。还是痛得厉害……
在迷糊中,我听到了哭泣的声音,那声音甚是绝望。
当,求你,求你醒来……
不是覃,像是永。
当,看看永吧。他一直都爱着你,为了你他费尽心思找我回来……是覃的声音。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正是凌晨三点。覃和永伏在我的床边睡得正沉,他们一定很累。
放在梳妆台上的玫瑰已经有些干枯,却没有凋谢。看着这两个爱我以及我爱的男人,我觉得我真的很幸福。
我写了张字条放在床头。其实,在来这个小城的之前我已经知道在我的脑子里长了颗瘤子,只是没有想到它长得这样快。
我没有叫醒他们,却把那把玫瑰放在了我的行李箱里。因为我真的不希望它们真的谢了。
在车站我乘上了开往北方的一个小城的列车。永说得对,或许我应该看看这个世界,它很美丽。
车子在不断前行,我看到在路上,洒满了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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