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容易寂寞,文字同样容易寂寞。寂寞的文字无奈地等候寂寞的作者去感受黑夜微弱的灯光,阑珊间却不见相思的物事翘动长睫,顾盼生情。
眼下已经蠕动着冬寒,这是我在炎炽的季节所期盼得来的时光。可惜衣服越发厚重,行动也越发笨拙,现在却又去想着下河洗澡摸鱼那畅快淋漓的乐趣了。
我的话是寂寞者的话,不值得相信,相信了会坏了一个季节的诗意。
我的寂寞诉说给文字,文字便感染了我的寂寞,而我是欣赏寂寞的艺术的,甚或为之击节而歌。
小时候,我的寂寞洒落在家乡的山坡上,那里有孩子们所有的欲望,因为在那里可以寻找到 “宝贝”——可是,没有人寻找到,所有人都失望而归,我问过我自己,孩子的失望是否也属于忧郁的范畴。
记得,外婆曾经带着我走在乡间蜿蜒的田埂上,脚步轻盈如踩踏着凌空的飘带,朝着一个方向却不顾风景。我知道我们在赶路,去看乡下的亲戚,田埂上松软的草叶摩擦着鞋底,却惹得满脸馥香,好似熟睡的婴儿被他的母亲惬意的偷吻。
待到亲戚的家门被敲开,夜色已然袭来,一两声犬吠叫人心思如烟,不知去向。但小孩子知道什么,不过,大人又知道什么呢?比之未然的世界,一切都是未然,所以剩下的就只有寂寞的叹息了。
我叹息走了半天的路,却换来了一夜的失眠,脑子里回味着一路的风景,包括弥漫在空气中的泥土的清香,我不知道它是来自田野的深处,还是出自错落有致的乡民泥房,反正我的心底满是甘甜的滋味。
夜到三更,也在这个季节,我的心当时在干什么?不懂得寂寞,就像不懂得什么是愁,但一直都愁在脸上,寂寞在心里。犹豫的文字记载当时,真实得虚伪,空虚得虚空。
我想过,我的儿时只是大人们手中牵动的一根绳索,不会轻易折断,也不会轻易去挣脱。萌动的思想渐渐成熟,却需要和个子像吻合,可笑得无法理解却又只能去接受。“宝贝”是大人叫的,但大人的大人还是叫大人“宝贝”,如此溯源,每个人都是孩子,都有孩子的心思,孩子的寂寞,轻愁如醪。
今夜,我累了,倦了,却没有可以让我清净的地方享受休憩,我甚至会憎恨起一些物事,但我不能也没有勇气像顽劣的孩子可以用石子,木棍去肆意破坏那些物事。其实憎恨没有理由,就像寂寞没有理由一样。
今夜,我累了,倦了,我只能将心事托付寂寞的文字,让它感染我的忧伤,就如同乡间一畦畦的墨绿,抑或一畦畦的麦黄,却难以分辨足以令彼此生疏的罅隙。
窗台上,盆景的生命总是充满感激,终归没有辜负我隔三岔五的浇灌,但寂寞的天空还是唤不回他们曾经的居所。我不禁在想,有时囚禁也是一种生存的方式,何况,今夜的寒月依旧金钩灿烂,幻觉仿佛踏进了九阙深宫,寂寞飘落得缤纷一地。
我的文字体贴我的笔,兴甚至哉,却无法歌以咏志。
我可笑的志向,没有什么值得寄寓的,倒是期翼一个细密的角落能够容纳我的寂寞,放置我依旧孩子时的情感。